第514章 车牌(1/2)

凌晨四点的风裹着霜气灌进值班室的窗户,我搓着冻得发僵的手,盯着墙上的电子钟——再过两个小时,换班的老张就该来了。这是我在凯馨物业城郊停车场做夜班保安的第十五天,说是停车场,其实就是片用铁丝网圈起来的荒地,停着些报废车、僵尸车,还有几辆车主懒得开回家的旧车。值班室里只有一个烧得半凉的煤炉,和一台满是雪花的老式电视机,唯一能让我打起精神的,是桌上那本翻烂了的车牌登记册。

登记册上记着停车场里每辆车的车牌,从晋a到晋l,密密麻麻的字迹,有些是前任保安写的,有些是我补上去的。只是有一个车牌,我翻了十五天,始终没找到对应的车——晋b·。

第一次注意到这个车牌,是我入职的第二天。那天我按惯例巡查停车场,拿着登记册逐车核对,翻到最后一页时,看到了这个用红笔写的车牌,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被人硬生生刻在纸上的。我当时没在意,只当是前任保安的恶作剧,毕竟“”这种连号车牌,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可当我把停车场里的车都核对了一遍,愣是没找到挂着这个车牌的车时,心里就有点发毛了。

我问过老张,老张叼着烟,眯着眼睛看了看登记册,脸色瞬间白了,一把夺过册子,撕了最后一页,扔进煤炉里。火苗“噌”地一下窜起来,映着老张的脸,一片惨白。“别问,也别找。”老张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匆匆走了,那背影,像是在躲什么要命的东西。

从那天起,这个车牌就像根刺,扎在我心里。我总觉得,停车场里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今晚的风格外大,铁丝网被吹得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哭。我裹紧了军大衣,拿起手电筒,又开始了例行巡查。手电筒的光在黑夜里晃着,照亮了一辆辆蒙着灰尘的车——一辆掉了漆的桑塔纳,一辆轮胎瘪了的面包车,还有一辆盖着油布的旧货车。

走到停车场最深处时,手电筒的光突然闪了一下,灭了。

我暗骂一声,拍了拍手电筒,没反应。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路灯,透过铁丝网,投下几缕昏黄的光。风更大了,吹得油布哗哗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

我心里咯噔一下,壮着胆子走过去,伸手掀开了油布。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等我适应了黑暗,看清油布下面的东西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蒙着厚厚的灰尘,看不清牌子,却能看到车牌——晋b·。

五个“6”,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一股诡异的红光,像是用血涂过的。

我僵在原地,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登记册上的红笔字迹,老张发白的脸,瞬间在我眼前闪过。这辆车,到底是从哪来的?

我颤抖着手,想再靠近点看看,脚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在地上。手电筒滚出去老远,亮了一下,又灭了。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车窗里,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东西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低着头,看不清脸,只有一双惨白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它的手指很长,指甲泛着青黑色,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想往值班室跑。可刚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我的心脏上,一下,又一下。

我不敢回头,拼了命地跑,铁丝网划破了我的胳膊,火辣辣地疼,可我顾不上。我能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我。

跑到值班室门口,我猛地推开门,反手锁上,背靠着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煤炉的火已经快灭了,屋里冷得像冰窖。我颤抖着摸出手机,想给老张打电话,却发现手机屏幕一片漆黑——没电了。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窗户“哐当”一声,被风吹开了。霜气灌进来,我打了个寒颤,抬头望去。

窗外,那辆黑色的轿车,正静静地停在铁丝网外,车头对着值班室。车牌上的五个“6”,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车窗里的那个东西,正慢慢地抬起头。

我终于看清了它的脸。

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惨白的皮肤,像是一张被剥下来的人皮,紧紧地贴在头上。它对着我,缓缓地咧开了嘴,没有嘴唇,只有两排森白的牙齿。

我尖叫着,缩到了墙角,双手抱头,浑身颤抖。

“你……看到我的车牌了?”

一个沙哑的、像是生锈的铁片摩擦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不敢回答,只能拼命地摇头。

“十五年了……”那声音继续响着,带着一股浓浓的怨气,“没人记得我的车牌……没人记得我……”

十五年?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老张曾经说过,这个停车场,十五年前是片荒地,出过一场车祸。一辆黑色轿车,撞在树上,车毁人亡,司机的脸被刮得稀烂,没人知道他是谁,只记得他的车牌,是五个“6”。

难道……眼前的这个东西,就是十五年前的那个司机?

“他们说……我的车牌不吉利……”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贴在我的耳边,“他们把我的车拖到这里,把我的车牌摘了……把我忘了……”

我蜷缩在墙角,不敢出声,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我找了十五年……终于找到一个看到我车牌的人了……”

那东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我看到,值班室的门,开始慢慢地晃动。门锁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是要被撬开了。

“开门……”那东西轻轻地说,“让我进去……我只是想,让你记住我的车牌……”

“不!不要!”我终于忍不住,喊出了声。

门锁“啪”的一声,断了。门被缓缓地推开,一股刺骨的寒气涌进来。

那辆黑色轿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到了值班室门口。车门打开,那个没有五官的东西,慢慢地走了下来。它的脚步很轻,踩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

它走到我面前,俯下身,惨白的脸离我只有几厘米。我能闻到它身上的霉味和铁锈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记住我的车牌……”它盯着我,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晋b·……记住……”

我吓得浑身僵硬,只能机械地点头。

它满意地笑了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然后,它伸出手,那只惨白的、没有指甲的手,轻轻地碰了碰我的额头。

一股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遍了我的全身。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地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值班室的煤炉,墙上的电子钟,还有那个没有五官的东西。

“很好……”它的声音越来越远,“你是第一个记住我车牌的人……也是最后一个……”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眼睛……帮我看着这个停车场……帮我记住我的车牌……”

“永远……永远……”

我想挣扎,想喊救命,可身体却像被灌了铅一样,动不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东西慢慢地站起身,走回车里。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我瘫在地上,浑身冷汗淋漓,意识渐渐清醒过来。

值班室的门还开着,风裹着霜气灌进来,吹得我瑟瑟发抖。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五点五十九分——还有一分钟,老张就该来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门口,看向停车场。

天已经蒙蒙亮了,阳光透过铁丝网,照在地上。停车场里,空空如也,没有那辆黑色的轿车,也没有那块油布。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可我额头上的冰凉触感,还在。

老张来了,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皱着眉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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