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借力打力(2/2)
他抬眼,看向窗外那一角灰蓝色的天空,眼底闪过一丝久违的光芒。
“额娘,”他在心中默默道,“你看到了吗?儿子,终于有机会,不再被人当成空气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对如懿的怨恨,也愈发深了一层。
“当年若不是娴妃见死不救,额娘何至于郁郁而终?”永璋咬着牙,“若额娘还在,我何至于被冷落这么多年?”
他越想越觉得,如懿当年的沉默,是一种不可原谅的背叛。
“如今她倒好,”永璋冷笑,“想起拉拢额娘的旧部,替她和五阿哥铺路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晃了晃,茶水险些洒出来。
“她也配?”
……
几日后,永璋正式入值户部。
户部大堂内,官吏们早早候在两侧,见三阿哥身着常服,缓步而入,纷纷躬身行礼:“属下参见三阿哥。”
永璋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被人以“三阿哥”相称,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免礼。”
户部尚书上前一步,恭敬道:“三阿哥,这是漕运相关的奏折与账册,属下已命人整理好,请三阿哥过目。”
永璋点点头,接过那厚厚一摞折子,指尖微微有些发紧。
他知道,这是他的机会,也是他的考验。
接下来的日子里,永璋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户部。他从早忙到晚,查阅历代漕运档案,与老吏们讨论河道疏通之法,又亲自到城外码头查看粮船调度情况。短短半个月,他便对漕运之事,有了一个较为全面的了解。
而与此同时,后宫中关于“三阿哥东山再起”的流言,也悄悄传开了。
“听说了吗?三阿哥如今在户部当差,皇上还特意下旨,让户部尚书好好辅佐。”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三阿哥这些年,可算是熬出头了。”
“我看啊,这都是四阿哥在皇上面前替他说话的缘故。四阿哥真是有福气,连三哥都要承他的情。”
这些话,有真有假,却无一例外地,将永璋与永珹牢牢地联系在了一起。
……
翊坤宫内,如懿听着容佩的禀报,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三阿哥入了户部,负责漕运?”她缓缓重复了一遍。
“是。”容佩点头,“听说,是四阿哥在早朝上替三阿哥请的命。皇上很是欣慰,说四阿哥有兄弟之情,有仁厚之风。”
如懿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她当然明白,永珹此举,表面上是“兄弟情深”,实际上,却是在拉拢永璋,也是在向所有人展示——他不仅有圣宠,还有“容人之量”。
“娘娘,”容佩压低声音,“三阿哥如今有了差事,纯妃娘娘的旧部,怕是更不敢轻易投靠我们了。”
如懿没有说话。
她知道,容佩说得没错。
纯妃旧部之所以犹豫,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永璋的态度不明。如今永璋入了户部,又承了永珹的情,那些人自然会更加观望,不敢贸然站到如懿这边来。
“娘娘,要不要让青若再去劝劝他们?”容佩试探着问。
如懿摇头:“不必了。”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棵渐渐泛黄的石榴树,声音低沉:“永璋对我心存芥蒂,这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他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会紧紧抓住。我们再去逼,只会适得其反。”
容佩咬牙:“可这样一来,娘娘拉拢纯妃旧部的计划,就……”
“就暂时搁置。”如懿替她说完,语气平静,“金玉妍既然敢让永珹在朝堂上替永璋说话,就一定已经算到了这一步。我们若再硬往前冲,只会让自己暴露得更多。”
她顿了顿,又道:“更何况,永璋如今在户部,总要做出些成绩来。他若真能把漕运之事办得好,对大清也是一件好事。”
容佩有些急了:“可娘娘,这对您和五阿哥……”
“对我们,未必就是坏事。”如懿转头,目光沉静,“永璋欠了永珹一个大人情,自然会偏向他。可他也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金玉妍的野心。等到有一日,他发现自己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那时,他会如何选择?”
她微微一笑:“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和他硬碰硬,而是——等。”
容佩怔怔地看着她,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感受。
她知道,如懿说的是对的,可这样的“等”,太过煎熬。尤其是在金玉妍步步紧逼、永琪被禁足的情况下,任何一步退让,都像是在往悬崖边靠近。
“娘娘,”容佩忍不住道,“那我们现在……什么也不做吗?”
“不是什么都不做。”如懿摇头,“我们要做的,是守好自己的阵地。”
她语气渐渐坚定:“永琪禁足期间,我会让他多读些书,多想一想如何做人做事。等他出来的时候,我不希望他还是那个只会冲动的孩子。”
她顿了顿,又道:“青若那边,让她暂时不要有大动作,只维持联系,别断了线。纯妃旧部,终究是一股力量,只是现在,还不是用的时候。”
容佩点头:“奴才明白了。”
……
而在启祥宫内,金玉妍听着素云的禀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三阿哥在户部做得如何?”她问。
“回娘娘,”素云道,“三阿哥倒是真下了苦功。这几日,他几乎天天泡在户部,连回府的时间都很少。户部尚书那边,对他的评价也还不错,说他虽经验不足,却肯学肯问。”
金玉妍笑道:“肯学就好。”
她顿了顿,又问:“纯妃旧部那边,可有动静?”
素云摇头:“暂时没有。青若那丫头,最近安静了不少,只是偶尔在西六宫一带走动,却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四处串连。想来,是见三阿哥如今有了差事,又承了四阿哥的情,不敢轻举妄动。”
金玉妍满意地点头:“很好。”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如懿想借纯妃旧部翻身,也要看本宫答不答应。”
素云忍不住道:“娘娘这一步棋,真是高明。既拉拢了三阿哥,又断了娴妃娘娘的念想,还让四阿哥在皇上面前博了个‘仁厚’的名声。”
“这不过是开始。”金玉妍放下茶盏,声音淡淡,“永琪被禁足,永璇、永瑆已不足为惧,永璋如今又欠了永珹一个大人情。如懿想靠一群散兵游勇翻盘,怕是没那么容易。”
她望向窗外,目光深邃:“接下来,就看永琪出来之后,还能不能有当年的锐气了。”
素云心中一凛,低声道:“娘娘的意思是……等五阿哥禁足结束,再想办法?”
“到那时,”金玉妍唇角微勾,“他若还不知收敛,就别怪本宫,送他一份‘大礼’了。”
暖阁内,一时静得有些可怕。
……
户部衙门后堂,永璋正对着一幅巨大的漕运图,眉头紧锁。
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河道、码头、粮船的位置,还有历年水患的记录。几个老吏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他讲解着其中的关键。
“三阿哥,这一段河道,最是凶险。”一位年长的主事指着图上的一处,“每逢汛期,便容易决堤。前几年,朝廷虽拨了银两加固堤坝,却因地方官员中饱私囊,效果不佳。”
永璋目光一沉:“若再不管,恐怕要出大问题。”
“是。”主事点头,“只是……此事牵涉甚广,若要彻底清查,怕是要动不少人的利益。”
永璋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该动的,总要动。”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坚决:“皇阿玛把这件事交给我,是对我的信任。我不能让他失望。”
几位老吏对视一眼,心中暗暗点头——这位三阿哥,虽久居深宫,却并不糊涂。
议事结束后,众人散去,堂内只剩下永璋和他的贴身太监。
“三阿哥,您今日累了一天,该回府歇息了。”太监道。
永璋“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走到窗前,望着外头渐暗的天色,若有所思。
“你说,”他忽然开口,“四弟为何要在皇上面前替我说话?”
太监一愣,随即赔笑道:“四阿哥仁厚,自然是念着兄弟之情。”
永璋冷笑一声:“兄弟之情?”
他并不傻。
他知道,后宫之中,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永珹在这个时候帮他,既是在皇上面前做样子,也是在拉拢他。
“可不管他是为了什么,”永璋缓缓握紧了拳头,“我现在,确实是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他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我就索性,做出一点成绩来。”
他转身,对太监道:“备轿,回府。”
走出户部大门时,夕阳正缓缓落下,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永璋抬头,看了一眼那一片被晚霞染成金红色的天空,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不再只是一个被冷落的皇子。
他终于,有了自己的位置。
而在那高高的宫墙之内,如懿与金玉妍,都在默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个,把他当作潜在的盟友,耐心等待;
一个,把他当作一枚棋子,精心布局。
永璋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一场远比漕运更为凶险的漩涡之中。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浑浑噩噩地活下去。
他要抓住这个机会,证明自己。
至于将来,他会站在哪一边——
没有人知道。
至少,现在还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