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弘历猜忌(2/2)

金玉妍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皇上已经准了。待会儿,你随额娘回启祥宫,取了东西,去景阳宫一趟。”

永珹心中一凛:“现在就去?”

“自然。”金玉妍道,“夜长梦多,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记住,到了景阳宫,态度要诚恳,姿态要放低。你不是去炫耀,也不是去示威,而是去‘赔罪’。”

永珹沉默片刻,点头:“儿臣明白。”

……

启祥宫库房内,一只紫檀木匣被人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匣盖打开,一对通体莹润的玉如意静静地躺在其中,玉色如凝脂,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如意头雕刻着祥云纹,线条流畅,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皇上前几日赏给四阿哥的?”素云忍不住低声道,“娘娘真要送出去?”

“赏给珹儿,是皇上的恩典。”金玉妍淡淡道,“珹儿再转赠给五阿哥,是兄弟之情。这中间,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看向永珹:“你舍得吗?”

永珹看着那对玉如意,眼底闪过一丝不舍。

这不仅是贵重的宝物,更是皇上对他的一种肯定。如今要亲手送出去,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他也明白,额娘此举,是为了化解皇上心中的猜忌,也是为了在众人面前,展现他的“胸襟”。

“儿臣舍得。”永珹抬眼,目光坚定,“只要能让额娘安心,让皇阿玛放心,这对玉如意,又算得了什么?”

金玉妍满意地点头:“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她亲自合上匣盖,将木匣交到永珹手中:“去吧。”

……

景阳宫近来冷清了许多。

自从永琪被禁足,这里便少了往日的热闹。宫门前的石狮子静静伫立,门内的几株梧桐叶已泛黄,随风沙沙作响,更添几分萧瑟。

永珹站在门外,看着“景阳宫”三个字,心中有些复杂。

他与永琪,从小便不算亲近。永琪性子张扬,武功出众,是皇阿玛口中的“勇将”;而他,性子沉稳,更擅文事,被许多人看作“温润公子”。两人一个像火,一个像水,本就不投缘。

木兰围场之事,更是让两人之间的隔阂加深。

“四阿哥?”景阳宫的守门太监见他到来,连忙上前行礼,“奴才给四阿哥请安。”

“五阿哥在吗?”永珹问。

“在,在书房呢。”太监连忙道,“四阿哥稍候,奴才这就去禀报。”

不多时,永琪亲自迎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藏青常服,比之前瘦了些,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张扬,多了几分沉静。看到永珹,他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

“四哥?”永琪上前行礼,“你怎么来了?”

永珹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木匣向前一递:“三哥,这是弟弟的一点心意。”

永琪一愣,下意识地接过来,却没有打开:“这是……?”

“前几日围猎,”永珹垂下眼,语气诚恳,“若不是我没拉住马,也不会害你受惊。这对玉如意,是皇阿玛赏给我的,我想着,不如转赠给三哥,就当是弟弟给你赔罪。”

永琪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永珹会亲自上门,还带来这样一份贵重的礼物。

木兰围场之事,他心里当然有怨。可这些日子,他被禁足在景阳宫,冷静下来后,也明白那场事故并非完全是永珹一人之过。只是少年心性,总拉不下脸来主动示好。

如今永珹先一步上门,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四哥,这……”永琪看着手中的木匣,有些犹豫,“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三哥若不收,”永珹抬眼,目光认真,“就是不肯原谅弟弟。”

他顿了顿,又道:“我知道,这阵子,宫里关于我们兄弟的流言不少。有人说我们不和,有人说我有心争储,故意陷害你。这些话,我听了也心里不好受。”

永琪心中一震,抬头看向他。

永珹微微一笑,却带着几分自嘲:“我不过是皇阿玛的儿子,哪里敢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我只希望,我们兄弟之间,不要被人利用,不要被人挑拨。”

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

既没有直接否认自己“争储”的可能,又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仿佛他和永琪一样,都是被人算计的对象。

永琪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将木匣打开。

一对温润的玉如意映入眼帘,灯光下,玉色如水,流光婉转。他看得出来,这对如意价值连城,绝不是普通的玩物。

“你这是……”永琪苦笑,“让我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永珹也笑了笑:“三哥若肯这么想,也是弟弟的福气。”

永琪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真诚,不似作伪,心中的那点芥蒂,终究还是松动了些。

“好。”永琪合上木匣,“东西我收下。”

他顿了顿,又道:“围场的事,我也有不对。你既然来赔罪,那这事,就到此为止。”

永珹心中一松,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多谢三哥。”

两人相对一笑,气氛比之前融洽了许多。

永琪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四哥,你如今圣眷正浓,朝堂上也有不少人支持你。我只说一句——小心些。”

永珹心中一震,抬眼看向他。

“皇阿玛的心思,你我都明白。”永琪继续道,“他可以宠你,也可以疑你。你若锋芒太露,迟早会被人抓住把柄。”

永珹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庆幸——额娘让他来这一趟,不仅是为了做给皇上看,也是为了修补兄弟之间的关系。

至少,在皇阿玛面前,他们兄弟看起来,并不像外界传言那般“势同水火”。

……

景阳宫的这一幕,很快便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养心殿。

“皇上,四阿哥在景阳宫待了半个时辰。”李玉小心翼翼地禀报道,“听说,四阿哥送了五阿哥一对玉如意,说是给五阿哥赔罪。五阿哥起初不肯收,后来还是收下了,兄弟二人在门口说了好一会儿话,看起来……倒像是和好了。”

弘历手中的朱笔一顿,墨点在奏折上晕开了一小团。

他看着那团墨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这小子,倒还知道些分寸。”

李玉心中一松,连忙道:“四阿哥仁厚,五阿哥直率,兄弟和睦,也是皇上的福气。”

弘历“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却明显心情好了许多。

他拿起朱笔,在一本奏折上批了几个字,又放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主动削减宫人,又让儿子去给兄弟赔罪……”弘历在心中暗暗道,“金玉妍,倒也不是全然不知进退。”

想到这里,他心中对金玉妍的那点猜忌,又淡了几分。

……

启祥宫内,金玉妍听着素云的回报,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么说,皇上听了之后,并没有不高兴?”她问。

“是。”素云道,“听说,皇上还笑着说四阿哥‘知道分寸’。太后娘娘那边,也派人来谢过娘娘,说娘娘孝顺。”

金玉妍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一步,算是走对了。”她在心中道。

主动削减启祥宫的人手,是在向皇上表明:她无意扩张势力;让永珹去给永琪赔罪,则是在告诉所有人:四阿哥并非“心狠手辣、只顾争储”的人,他也讲兄弟情分。

姿态放得低,反而显得她母子“无私”“大度”。

“娘娘,”素云忍不住道,“如今皇上的猜忌,应该……松了些吧?”

“松一些是一些。”金玉妍淡淡道,“君心难测,今日松了,明日也可能再紧。我们能做的,就是时时刻刻提醒皇上——我们母子,没有野心。”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至少,在该有的时候,没有。”

素云心中一凛,不敢多问。

……

而在翊坤宫内,如懿听着容佩的禀报,沉默了许久。

“嘉贵妃调了一半宫人去太后娘娘宫里?”她缓缓重复了一遍。

“是。”容佩点头,“还让人四处说,是因为启祥宫人多是非多,娘娘想清静些,好让四阿哥安心读书。”

如懿冷笑了一声:“好一个‘清静’。”

“还有,”容佩继续道,“四阿哥今日去了景阳宫,送了五阿哥一对玉如意,说是给五阿哥赔罪。五阿哥收下了,兄弟二人在外头说了好一会儿话,看起来,倒是和好了。”

如懿的指尖轻轻一颤。

她当然明白,这一切背后,都是金玉妍的安排。

“主动示弱,又主动示好。”如懿低声道,“她这是在告诉皇上——她和永珹,既无心结党,又重视兄弟情分。”

容佩咬牙:“娘娘,那我们……”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如懿缓缓道,“这一局,是她赢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至少,在皇上心里,她暂时占了上风。”

容佩不服:“可嘉贵妃明明野心勃勃,皇上怎么就看不出来?”

“皇上不是看不出来。”如懿摇头,“他只是……不愿意太早把话说死。”

她睁开眼,目光沉静:“皇上需要一个‘最像储君’的儿子,来稳定朝局。永珹现在,就是这个人。只要他不犯大错,皇上就不会轻易动他。”

她顿了顿,又道:“金玉妍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主动避嫌。她是在给皇上吃一颗定心丸——‘你放心,我不会变成你最害怕的那种人’。”

容佩听得有些发怔:“那我们,就只能看着?”

“看着。”如懿点头,“也等。”

她望向窗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等永珹犯错,等金玉妍露出破绽,等皇上心里的那点天平,重新晃一晃。”

容佩心中一紧:“可这一等,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也许很快,也许很久。”如懿道,“但无论多久,我们都不能先乱。”

她转头,看向容佩:“永琪那边,你多去看看。告诉他,别被这一时的风平浪静迷惑。真正的风浪,还在后头。”

容佩点头:“奴才明白。”

……

夜色渐深,紫禁城渐渐安静下来。

启祥宫内,灯火通明。金玉妍坐在灯下,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却一点也不平静。

她知道,今日的举动,只是暂时化解了皇上的猜忌。只要永珹一日在储位之争中处于上风,这种猜忌,就一日不会真正消失。

“皇上,你可以怀疑我,可以忌惮我。”金玉妍在心中冷冷道,“但你不能阻止我,让我的儿子,站到最高处。”

她缓缓闭上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的暗纹。

“这一局,我赢了半子。”她想,“但这盘棋,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在养心殿深处,弘历独自一人坐在灯下,翻看着今日的奏折,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白日里的一幕幕——

启祥宫调人去慈宁宫;

永珹在景阳宫门前,将玉如意递给永琪;

太后宫里传来的“嘉贵妃孝顺”的话;

以及朝堂上,那些关于“四阿哥仁厚”的赞誉。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奏折合上。

“但愿,”弘历在心中道,“你们母子,真如你们表现出来的那样,没有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