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子夜营灯(1/2)

子时将近,万籁俱寂。

山林中的虫鸣兽吼不知何时已然停歇,连风声都似乎凝滞了。惨淡的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吝啬地洒落,将洞穴外的林木染上一层冰冷的银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滞,以及深入骨髓的寒意。

洞穴内,风灯的光芒稳定地燃烧着,映照着几张或紧张、或决然、或依旧昏迷的面孔。

林琛盘膝坐在洞穴一角,双目紧闭,掌心托着那颗碧绿色的“生生造化丹”。丹药在掌心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和蓬勃的生机,如同一颗浓缩的春天。他知道,一旦服下,药力便会如同烈火般席卷他干涸的经脉,强行榨取生命潜能,换来短暂的“恢复”。代价是事后更深的虚弱和未知的寿元损耗。

但他没有犹豫。琉璃生死未卜,雷朔命悬一线,同伴们伤痕累累,前途未卜。他需要力量,哪怕只是昙花一现。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林琛仰头,将丹药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甘甜的暖流,顺喉而下。初时温和,但甫一进入丹田,便如同火星溅入了滚油!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浩大却又带着几分霸道的生机洪流,猛地在他体内炸开!这股力量并非他自身的混沌之力或灶君血脉,而是丹药所蕴含的、纯粹的生命本源精华,此刻被强行激发、灌注!

干涸刺痛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生机暖流。枯萎的源心青晶微微震颤,表面似乎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光泽。胸口那青金翠绿印记也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活力,传来微弱的温热。甚至连他那灰白的头发,似乎都恢复了一丝极淡的墨色。

力量感,久违的力量感,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回归!

但这恢复并非毫无代价。经脉被强行拓宽、冲刷,传来撕裂般的胀痛。生命力被过度激发,带来一种虚浮的、仿佛燃烧般的炽热感,心脏狂跳如擂鼓,血液奔流似江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本源正在被这股药力“透支”,如同在熊熊燃烧,换取此刻的光和热。

三个时辰。他只有三个时辰。

林琛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深处,一缕混沌的色泽与青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他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药香的浊气,缓缓站起。虽然身形依旧有些消瘦,脸色也带着不正常的潮红,但那股虚弱无力感已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危险的气息。

“药力生效了?”墨云舟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已整理好行装,青衫整洁,手提那盏青铜风灯,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浅笑,但眼中却多了几分郑重。

“嗯。”林琛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流转的、混杂着丹药生机的力量,点了点头,“可以行动了。”

墨云舟走到洞穴中央,再次在地上画出简陋的地形图,指着几个关键点:“子时一到,我会在旧镇南面的‘野坟坡’点燃特制的‘引煞符’,制造混乱,吸引司灯使和大部分阴兵注意力。预计能为你争取至少半个时辰的潜入时间。你从西侧我们之前出来的那个缺口附近潜入,优先探查祠堂和磨坊。记住,无论是否找到琉璃姑娘,一个时辰内必须撤出,到‘乱石坡’汇合。超过时间,我无法保证接应。”

他又递给林琛三样东西:一张折叠起来的、画有旧镇内部更详细结构的牛皮纸;一枚龙眼大小、触手冰凉的黑色玉符;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裹的、散发着辛辣气味的暗红色粉末。

“地图是我多年来暗中观察绘制,虽不全,但比之前那张详细。黑玉符是‘敛息符’,捏碎后可让你在三十息内气息近乎完全消失,但仅此一枚,慎用。红粉是‘炽阳砂’,对阴魂煞影有极强的灼伤和驱散效果,撒出即可,但范围有限,省着用。”

林琛接过,郑重收起。

楚瑶和柳青儿满脸担忧地走上前。楚瑶将溯影镜紧紧抱在怀里:“林大哥,一定要小心!如果……如果事不可为……”

“没有如果。”林琛打断她,目光扫过昏迷的雷朔、柳磐、苏桃,最后落在她们脸上,“我会带着琉璃回来。你们守在这里,照顾好他们。如果……如果天亮我们还没回来,或者有危险靠近,你们就立刻带着伤员,沿着山洞后面的那条隐秘小路往东走,地图上有标记,去找一个叫‘溪边村’的地方暂时躲避。”

两女眼眶泛红,用力点头。

墨云舟看了看洞外的天色,月光正逐渐移向中天。“时辰到了。出发。”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洞穴,没入山林浓重的阴影之中。

林琛沿着记忆中返回旧镇的方向,在林中急速穿行。生生造化丹的药力支撑下,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动作也轻盈了许多,如同暗夜中的猎豹。耳中听着自己有力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声音,脑海中却只有一个念头:琉璃。

旧镇的轮廓很快出现在视野中。远远望去,那盏白纸灯笼依旧孤零零地挂在镇口歪斜的木杆上,散发着惨淡的微光。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仿佛一头沉睡的、择人而噬的巨兽。月光下,镇子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微微扭曲,散发着无形的阴冷与排斥。

林琛在镇外西侧的一片乱石后潜伏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里的围墙早已坍塌,形成一个天然的缺口,也是之前他们逃出的路径之一。缺口附近杂草丛生,几株枯死的歪脖子树投下狰狞的阴影。他注意到,那些阴影比别处似乎更加浓重,缓缓蠕动,仿佛有生命。

他收敛气息,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

“咻——!!!”

旧镇南面,距离颇远的“野坟坡”方向,一道炽烈的、如同小太阳般的赤红色光焰,猛地冲天而起!即便隔了数里,林琛也能感受到那股光焰中蕴含的、狂暴而纯粹的阳煞之气!光焰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流火,如同烟花般洒落,瞬间照亮了大片天空!

“呜——!!!”

旧镇内,凄厉的号角声几乎在同一时间疯狂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暴戾!

紧接着,整个旧镇仿佛“活”了过来!无数灰黑色的影子,如同被惊动的蚁群,从镇子各个角落、地底、房屋阴影中汹涌而出!它们眼中跳动着愤怒的红光,发出无声的尖啸,汇成一股毁灭的洪流,朝着南面火光冲天的方向狂涌而去!镇口的白纸灯笼光芒也骤然暴涨,惨白的光晕扩散,仿佛在愤怒地“注视”着挑衅的来源。

就是现在!

林琛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离弦之箭,从乱石后弹射而出,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从那处围墙缺口,闪电般掠入了旧镇!

踏入旧镇范围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阴冷和仿佛被无数眼睛窥视的感觉,再次包裹了林琛。但这一次,他体内生生造化丹的药力滚滚奔腾,形成一层微弱却顽强的“生命之火”,抵挡着阴煞的侵蚀。墨云舟的“敛息”手段似乎也起了作用,加上大部分阴兵被南面的动静吸引,他并未立刻引起注意。

镇内一片混乱后的死寂。街道上残留着影子大军奔袭后留下的、淡淡的黑色湿痕,如同蜗牛爬过的黏液,散发着腥冷的气息。两侧房屋黑洞洞的窗口,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恶意。月光被镇子上空那层无形的阴霾过滤,变得格外黯淡,只能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林琛展开墨云舟给的地图,快速辨认方向。祠堂位于小镇中心偏北,磨坊在东头河边。他决定先探祠堂,那里是镇中阴气最盛的核心区域,可能性更大。

他沿着阴影疾行,脚步轻如狸猫,呼吸近乎停滞。体内药力带来的炽热感与外界阴冷环境形成鲜明对比,让他保持高度清醒。沿途,他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落单的、行动迟缓的灰色影子在街角游荡,似乎是被“大部队”遗弃的老弱病残,他小心避开,没有惊动。

越靠近镇中心,阴气越重。空气仿佛凝固的冰水,带着浓烈的香火纸钱和腐朽木材的味道。地面上的黑色湿痕也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出现一些零星散落的、如同烧焦骨片般的诡异物质。

祠堂的轮廓出现在前方。那是一座比周围房屋稍显高大的建筑,黑瓦白墙(墙皮早已剥落大半),飞檐翘角,但大多已经破损。两扇厚重的木制大门紧闭着,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门前有两尊石兽,但头颅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残破的身躯,在月光下如同沉默的守卫,更添诡异。

林琛伏在祠堂对面一间倒塌房屋的断墙后,仔细观察。祠堂周围一片死寂,连游荡的影子都没有。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在这里却达到了顶峰。他感觉到,祠堂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睡”,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如同墓穴般的寒意。

他不敢直接推门。绕到祠堂侧面,发现有一扇窗户的窗棂断裂,露出一个不大的缺口。他悄无声息地靠近,侧耳倾听。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

他小心翼翼地从缺口向内窥视。

祠堂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正厅空旷,供奉祖先牌位的龛位早已空空如也,布满蛛网和灰尘。地面是青石板铺就,同样积满尘土。然而,林琛的目光很快被正厅中央地面上的一个巨大、漆黑的——洞口所吸引!

那洞口直径约莫五尺,边缘整齐,像是人工开凿的井口,又像是通往地下的阶梯入口。洞口边缘的石材呈现出一种被长期阴气浸润的暗青色,隐隐有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蔓延。一股比外面浓郁十倍的阴寒死气,正从洞口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九幽的微弱呜咽声。

洞口旁边,散落着几件东西:一个打翻的、早已干涸的香炉;几片褪色的纸钱碎片;还有——半截断裂的、焦黑的绳索!

绳索的断口处,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林琛心脏骤停的——净火气息!虽然微弱到几乎消散,但那独特的、温暖净化的感觉,他绝不会认错!是琉璃!她曾在这里,并且很可能被这绳索束缚过!

林琛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一股狂暴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但他强行压下,知道此刻冲动只会坏事。他仔细观察洞口,那下面必然就是墨云舟所说的“古墓”或囚禁之所。但洞口毫无遮挡,下方情况不明,直接下去风险太大。

他记下位置,决定先去探查另一个地点——磨坊水牢。如果琉璃被转移了呢?

迅速离开祠堂区域,林琛朝着镇东头潜行。越往东走,空气中水汽渐重,隐约能听到河水流动的声音。磨坊位于一条穿过小镇的小溪旁,是一座破败的二层木石建筑,巨大的水车早已停止转动,半截浸泡在溪水中,如同巨兽的残骸。

磨坊周围同样寂静。林琛发现磨坊底层靠近溪水的一侧,有一个半淹在水中的、锈蚀的铁栅栏门,那里应该就是水牢入口。门虚掩着,溪水正缓缓流入。

他屏住呼吸,涉过冰冷的溪水,靠近铁门。透过栅栏缝隙向内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大半浸泡在浑浊的溪水中,水面上漂浮着一些腐烂的稻草和不明杂物。石壁潮湿,长满滑腻的青苔,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水腥气。

水牢内空无一人。

林琛的心沉了下去。难道琉璃还在祠堂地下?或者……已经遭遇不测?

就在他心神微乱之际——

“叮铃……”

那熟悉的、轻微的铜铃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林琛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只见磨坊二楼的破败窗口处,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青衫,空洞的眼神,惨白的面容——正是旧镇入口灯笼下的那个“司灯使”!

它怎么会在这里?!它不是应该被南面的动静吸引过去了吗?墨云舟的佯攻失败了?还是……它从一开始就没离开?

司灯使空洞的眼睛“看”着林琛,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僵硬的、毫无笑意的弧度,发出干涩平板的声音:“调虎离山……声东击西……有趣。可惜,灯笼……无所不见。”

话音未落,它抬起一只如同白玉雕琢、却毫无生气的手,对着林琛,轻轻一招。

“哗啦——!!!”

磨坊周围,溪水之中、地面阴影里、甚至空气中,瞬间涌现出密密麻麻、眼中跳动着惨绿光芒的灰黑色影子!它们并非之前看到的那种巡逻阴兵,体型更小,但数量更多,动作更加迅捷诡异,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扑向林琛!与此同时,磨坊二楼窗口的司灯使身影,如同雾气般缓缓消散——那似乎只是一个幻影或分身!

陷阱!这是一个针对潜入者的陷阱!司灯使可能早有预料,或者镇口的灯笼真的有某种全范围的监控能力!

林琛瞬间陷入绝地!前后左右,上下水道,全是扑来的诡异影子!它们发出嘶嘶的尖啸,带着蚀骨的阴寒和混乱的恶意!

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林琛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扑来的影子,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他双手在胸前急速变幻印诀,体内生生造化丹的药力与残存的混沌之力被疯狂调动、糅合!胸口青金翠绿印记骤然亮起刺目光芒!《五味天书》中关于五行生克、混沌演化的奥义在心头流淌,结合此刻极端环境与生死压力,竟让他福至心灵,领悟出一种全新的、临时性的运用!

“阴煞为水,影动为风!以混沌为炉,化药力为薪——风生水起,浊浪排空!”

他低吼一声,双掌猛地向前推出!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调和”或“归墟”,而是借用药力激发的磅礴生机为引,以混沌之力的包容演化特性为基,强行模拟、引动周围环境中浓郁的阴煞之气与水汽!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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