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雾锁迷途（1/2）

求生的本能如同炸开的火药，驱使着伤痕累累的躯体爆发出最后的气力。林琛几乎是被柳青儿半拖半拽着向前狂奔，每一次脚步落地，都震得胸腔内尚未愈合的经脉剧痛欲裂，喉咙里涌起浓重的铁锈味。身后，旧镇方向传来的号角声愈发凄厉癫狂，如同万千冤魂齐声尖啸，而那“沙沙”的、如同潮水漫卷的声响——影子大军的奔袭声——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荒野的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却也布满了天然的陷阱。坑洼、碎石、纠缠的枯藤、隐蔽的沟壑……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琉璃背着苏桃冲在最前，她不敢动用所剩无几的净火照明，只能凭借月光和微弱的感知艰难辨路，身形踉跄，好几次险些摔倒。楚瑶背着柳磐、柳青儿搀着林琛、两人还用简易布带合力“提”着雷朔的担架（为了减少颠簸和声响），更是举步维艰，喘息粗重如破旧风箱。

“不能停……不能停……”林琛在心中嘶吼，尽管眼前阵阵发黑，肺部如同火烧。

他们冲出了枯树林的边缘，闯入了一片更加开阔、地势略有起伏的荒原。月光在这里显得稍微明亮一些，但也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在龟裂的黄土上，暴露无遗。回头望去，旧镇已隐没在身后低矮的丘陵之后，但那一片区域的天空，似乎被一层不祥的灰黑色雾霭笼罩，翻滚不休，隐隐有暗红的光芒闪烁。

影子大军没有追出旧镇的范围？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现实狠狠击碎。

“看地面！”楚瑶惊恐地低呼。

只见他们身后的荒原上，月光照不到的阴影处，那些枯草的影子、碎石的影子、甚至他们自己刚刚跑过留下的、淡淡的拖影……此刻都在发生诡异的变化！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开始扭动、拉伸、脱离本体，化作一条条细长的、蠕动的黑色“触须”，朝着他们蔓延而来！速度虽然比不上之前在镇中看到的影子洪流，却更加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这些“影子触须”仿佛受到某种召唤，从四面八方汇聚，目标明确——他们这些“违反禁忌”的生灵！

“是那些东西……它们能通过影子追来！”琉璃骇然，终于明白那青衫年轻人所说的“阴兵借道，生人退散”以及指责他们“点灯”的含义。在旧镇的规则（或者说诅咒）下，任何光亮的出现，不仅仅会吸引巡逻的“影子”，更可能在他们身上留下某种“标记”或“吸引”，使得他们即使在镇外，也会被这些诡异的存在通过“影子”这种媒介追踪、攻击！

“净火！”琉璃咬牙，强提魂基中残存的力量，一缕微弱的金红色火焰在她指尖燃起，猛地向后一挥！

火焰扫过几条最先蔓延至脚边的影子触须。

“嗤嗤！”如同冷水泼入热油，影子触须发出轻微的爆响，迅速蜷缩、消散。净火的净化之力，对这些阴邪的影子似乎仍有克制！

但琉璃的脸色也随之更加苍白，身形一晃。这点净火，是她最后的本源之力，消耗一点就少一点，且会加剧她的伤势。

“往高处！往没有阴影的地方跑！”林琛嘶声喊道，他观察着四周，发现那些影子触须似乎只能在有实体阴影（月光造成的或物体本身的）的地方滋生和蔓延，而一些被月光直射、光亮平坦的区域，则相对“干净”。

众人立刻改变方向，朝着左前方一处地势稍高、岩石裸露、月光能完全覆盖的小丘跑去。然而，背负着重伤员，在崎岖的荒原上奔跑已是极限，想要完全避开所有阴影几乎不可能。不断有新的影子触须从他们的脚下、身旁的阴影中滋生，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上来。

琉璃不得不在前开路，用微弱的净火不断清理逼近的触须，每一次挥动，都让她气息更弱一分。楚瑶和柳青儿也竭力加快脚步，躲避着地面的阴影，同时还要照顾伤员，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会被拖垮，或者琉璃先耗尽力量倒下！

就在这时——

“哗啦……哗啦……”

前方小丘的背面，传来了一阵清晰的、水流奔腾的声音！

有水？河流？如果能渡过河流，是否能借助水流隔断影子的追踪？

求生的希望再次燃起，众人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冲向小丘顶部。

爬上丘顶，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颇为湍急的河流，横亘在荒原之上，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如同一条银带。河对岸，是一片更加茂密、但并非枯死的树林，树木高大，枝叶在夜风中摇曳，散发出勃勃生机——与这边死寂的荒原形成鲜明对比。

更重要的是，月光下的河面波光粼粼，几乎没有连续的、大片的阴影！或许，河流真的能阻隔那些诡异的影子触须！

“过河！”林琛当机立断。

然而，新的问题接踵而至。河水看起来不浅，流速也快，他们这群伤兵如何渡河？游过去？雷朔、柳磐、林琛自己，现在沾水都可能出事。

“那里！有桥！”眼尖的柳青儿指着下游约百余丈处。

果然，月光下，一座简陋的、由粗大原木和绳索搭建的吊桥，横跨在河流之上。桥身破旧，在风中微微摇晃，但看起来尚能通行。

目标明确，众人立刻转向，朝着吊桥方向奔去。身后的影子触须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蔓延速度陡然加快，甚至开始从更远处的阴影中汇聚，形成一片蠕动的、黑色的“地毯”，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生死时速！

百丈距离，在平时转眼即至，此刻却如同天堑。琉璃的净火越来越微弱，几乎只剩火星，清理触须的速度赶不上它们滋生的速度。几条较为粗壮的触须已经缠上了楚瑶和柳青儿的脚踝，冰寒刺骨、侵蚀生机的感觉瞬间传来，让她们的动作一滞，差点摔倒。

“滚开！”柳青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守护者血脉的残余力量被她强行激发，淡青色的灵光在她体表一闪而逝，震开了脚上的触须，但她也嘴角溢血，显然付出了代价。

楚瑶则挥动溯影镜，镜面光芒照射在触须上，虽然不能像净火那样直接净化，却也让触须的动作变得迟滞、模糊了一些。

终于，他们冲到了吊桥边。

桥头立着一根腐朽的木桩，上面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吊桥的木板多有残缺，绳索磨损严重，在夜风中“吱嘎”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桥下，河水奔腾，撞击岩石的声音轰鸣震耳。

“快！过桥！”琉璃率先踏上了摇晃的桥面。

楚瑶和柳青儿紧随其后，抬着雷朔，背着柳磐，搀着林琛，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桥面晃动剧烈，残缺的木板随时可能踩空，绳索摩擦的声音如同垂死的呻吟。更要命的是，那些影子触须，竟然顺着桥头的木桩阴影、桥板的缝隙阴影，继续蔓延上了吊桥！如同黑色的藤蔓，缠绕向众人的腿脚、甚至试图攀上担架和身体！

琉璃回头，看着紧随而至、几乎要将桥头淹没的黑色“潮水”，又看看桥下汹涌的河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停在桥中央，将背上的苏桃交给赶上来的柳青儿，然后转身，面向追来的影子触须。

“琉璃！你做什么！”林琛惊骇回头。

琉璃没有回答，只是对他露出了一个极淡、却异常平静的微笑。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置于胸前。

魂基深处，那朵因为本源损耗而黯淡无光的金红色火焰莲花，仿佛感应到了主人不惜一切的意志，开始剧烈震颤！

“琉璃！不要！”林琛仿佛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嘶声大吼，想要冲回去，却被柳青儿死死拉住。

下一刻——

一点璀璨到极致、纯净到极致的纯白光芒，从琉璃眉心那几乎看不见的火莲虚影中，猛然迸发出来！

那不是攻击的火焰，而是——火魄本源核心中，最后那一丝最精粹、最初始的“净火源光”！是她凝聚火魄时，融合了“净火果”而得到的、关于“净化”与“生机”的最本质规则碎片！

这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神圣不容侵犯的意志，瞬间以琉璃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纯净的白色光球！

光球所过之处，一切阴影无所遁形！

那些蔓延上桥的、缠绕众人的影子触须，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连“嗤嗤”声都来不及发出，便悄无声息地消融、汽化、彻底消失！甚至连桥面木板缝隙里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的阴冷煞气，都被这纯净的白光一扫而空！

白色光球笼罩了半座吊桥，将林琛等人护在身后，也将桥头那汹涌而来的黑色“潮水”牢牢挡住！

光芒之外的影子触须疯狂扭动、退缩，发出无声的尖啸，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然而，琉璃的脸色，在这白光映照下，却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光，变得有些虚幻，仿佛随时会与这白光融为一体，消散在空气中。眉心那好不容易被压制成细线的寂灭黑痕，再次变得清晰、加深，甚至开始向周围蔓延出细小的黑色裂纹！

她在燃烧自己刚刚凝聚、尚未稳固的火魄核心！以可能彻底消散、魂飞魄散为代价，为同伴争取渡河的时间！

“快……走……”琉璃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林琛目眦欲裂，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知道，此刻任何犹豫和停留，都是对琉璃牺牲的亵渎！

“走！！！”他近乎癫狂地嘶吼，挣脱柳青儿，踉跄着向前冲去。

楚瑶和柳青儿泪流满面，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抬着、背着、搀扶着同伴，跌跌撞撞地冲过了吊桥的最后一段。

当他们终于踏足对岸坚实的土地，回头望去时——

白色的光球开始收缩、黯淡。

琉璃的身影在光芒中心显得愈发模糊、透明。

桥头的影子“潮水”在光芒减弱后，再次蠢蠢欲动，缓慢推进。

“琉璃——！！！”林琛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回桥上。

就在这时！

异变再生！

对岸的密林深处，毫无征兆地，升腾起大片大片浓密的、灰白色的雾气！

这雾气来得极快，仿佛有生命般，迅速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河岸、笼罩了吊桥、也笼罩了桥对岸那片被影子触须覆盖的荒原！

雾气浓得化不开，如同厚重的棉絮，吞噬了月光，也吞噬了视线。林琛等人瞬间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之中，只能看到身边同伴模糊的轮廓，连近在咫尺的河流和吊桥都失去了踪影。

那灰白色的雾气冰冷而潮湿，带着一种陈旧的、如同久闭地窖般的尘埃气息，并无明显的毒性或攻击性，却极大地干扰了感知。林琛的神念探出，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延伸出短短数尺便消散无踪。视觉、听觉、甚至方向感，都在这浓雾中变得模糊、错乱。

更诡异的是，当雾气笼罩了吊桥和对岸后，那凄厉的号角声、影子触须蠕动的“沙沙”声，甚至林琛自己呼喊琉璃的回声……一切声音，都仿佛被这浓雾吸收、隔绝了！四周陷入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慌的寂静，只有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在耳边无限放大。

“琉璃！琉璃！”林琛不顾一切地朝着记忆中吊桥的方向嘶喊，声音在浓雾中传播不远，显得沉闷而无力。没有回应，只有雾气无声地翻涌。

楚瑶和柳青儿也焦急地呼唤着，同时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浓雾中突然冲出什么危险。

这雾……来得太诡异了！是敌是友？是自然现象，还是……人为？

“大家靠近！不要走散！”林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他是主心骨，不能乱。他摸索着，将楚瑶、柳青儿和伤员们聚拢在一起，围成一个背靠背的小圈。

浓雾持续弥漫，能见度已经降到不足一丈。他们甚至看不清脚下是草地还是岩石。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叮铃……”

又是那熟悉的、轻微的铜铃声！

这一次，声音似乎来自四面八方，又似乎近在咫尺，在浓雾中飘忽不定，无法判断具体来源。

“是旧镇灯笼旁那个人！”楚瑶颤声道，紧紧抱住了溯影镜。镜面在浓雾中微微发烫，映照出的只有一片翻滚的灰白。

“他追过来了？还是……这雾就是他弄的？”柳青儿声音发紧。

林琛心沉到了谷底。前有神秘莫测、敌友不明的青衫人（或非人）和诡异浓雾，后有可能已经……他不敢想下去。而他们，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就在众人神经紧绷到极点时，浓雾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缓，一步一步，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不是之前影子巡逻队那种整齐划一、带着煞气的步伐，也不是野兽的奔袭。这脚步声从容、平稳，甚至带着一丝……闲庭信步般的意味。

但在这绝对寂静和未知的浓雾中，这脚步声却比任何吼叫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谁？！”林琛握紧了拳头，尽管体内空空如也，但他摆出了防御的姿态。琉璃不在，他必须站出来！

脚步声停在了浓雾的边缘，距离他们大约两三丈远——根据声音判断。

一个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些许书卷气的声音，穿透浓雾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