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毒牙叔祝咱们生日快乐!(2/2)

他看向安川重樱,以示尊重,然后继续:

“就像樱酱刚才诚实地指出的,真言符对灵力或精神力异常强大的目标,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无效。石毒牙很可能就在这个‘效果有限’的范畴之内。”

宿羽尘的语气带着审慎:

“如果我们现在贸然使用真言符,万一……不仅没能成功撬开他的嘴,反而因为符咒力量的刺激,激起了他更强的逆反心理和戒备心,让他意识到我们‘技穷’,从而更加铁了心拒不配合,甚至故意说些真假混杂的信息来误导我们……那反而会弄巧成拙,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而且,昨天在天坑四象门前,我和他短暂交过手,也尝试过口头劝降。虽然当时他的态度非常坚决,但我在他眼神深处,确实捕捉到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动摇和复杂情绪……那不仅仅是对死亡的恐惧,似乎还有别的牵挂。”

宿羽尘看着高欢,语气诚恳:

“所以,高厅长,能不能……先让我单独进去,跟他聊几句?不谈‘空蝉计划’,不谈组织机密,就先聊聊……罗欣。也许,能从这方面,找到打开他心防的一个小缺口。”

高欢闻言,低头沉吟了几秒钟,手指习惯性地敲打着大腿侧面,显然在快速权衡利弊。

随即,他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段荣和窦泰这两位审讯经验丰富的老侦查员,问道:“老段,老窦,你们觉得呢?宿羽尘同志这个提议,可行性如何?”

段荣摸着下巴,思索着点了点头:

“我觉得……宿羽尘同志分析得很有道理。石毒牙现在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心态。常规的硬审讯和压力,对他已经没什么作用了。真言符这种‘非常规’手段,风险与收益并存,确实需要谨慎。”

他看向宿羽尘:

“让宿羽尘同志以‘熟人’、尤其是与罗欣关系密切的‘收养者’身份进去,先进行一些看似无关的、情感层面的交流,或许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软化效果。这在国际审讯心理学上,也是一种常用的策略——建立情感连接,降低戒备。”

窦泰和高敖曹、林峰等人也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纷纷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石毒牙这块硬骨头已经让他们头疼了很久,任何有希望的新思路,都值得一试。

“好!”高欢见状,不再犹豫,拍板决定,“那就按宿羽尘同志说的办!你先试试。不过……”

他神色严肃地叮嘱道:

“一定要注意安全!他虽然被特制的束缚装置固定着,体内也被注射了抑制力量的药物,但毕竟是个穷凶极恶、手段诡异的蛊师,谁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隐藏的、非常规的反抗能力。林峰,你陪宿羽尘同志一起进去,在旁边负责警戒和保护,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制止!”

“是!厅长!”林峰立刻立正应道。

“放心吧,高厅长,我有分寸。”宿羽尘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那扇标志着“第七审讯室”的厚重金属门走去。

林妙鸢不放心,下意识地想跟上,被宿羽尘用眼神轻轻制止了。他低声道:“放心,有林警官在,没事的。有些话,可能两个人私下说,效果更好。”

林妙鸢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但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充满了关切。

林峰上前,用自己的权限卡刷开门禁,输入密码,沉重的金属门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向一侧滑开。

宿羽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林峰紧随其后,门在两人身后无声地关闭。

审讯室内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小一些,光线被刻意调得很暗。只有一盏功率不小的惨白台灯,从天花板上垂直照射下来,如同舞台的聚光灯,将房间中央那张特制的审讯椅,以及坐在上面的人,笼罩在刺眼而孤立的光圈之中,周围则是一片相对的黑暗,增强了被审讯者的心理压力。

石毒牙就坐在那张椅子上。

他身上的黑色蛊师长袍已经被换下,换成了一套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棉质囚服。双手被特制的金属铐固定在椅子扶手上,双脚同样被锁住,与地面连接。脖子上还戴着一个黑色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项圈式抑制器,显然是为了防止他动用任何超凡力量。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花白的发丝垂落在额前。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一夜的轮番审讯显然消耗了他不少精力。但即便如此,他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深处,依旧残留着一抹难以磨灭的阴鸷、警惕,以及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他原本正低着头,仿佛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抗拒外界的一切。

听到开门和脚步声,他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漠然的姿态,抬起了头。

当目光穿过刺眼的灯光,看清走进来的人竟然是宿羽尘时,石毒牙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随即,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勾起一抹混合着自嘲、了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笑容,声音因为干渴和长时间不说话而显得异常沙哑干涩:

“既然你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走进来……那就说明……‘圣主’她……最终还是败了吧?没能收服‘圣蛊’?还是……被你们阻止了?”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预料到的事实,但仔细听,却能察觉到那平静之下,一丝极力掩饰的紧张。

顿了顿,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关切,急切地问道,语速加快了一些:

“不过……以你们龙渊国安的作风……应该不会对一个手无寸铁、还是受害者的孩子下毒手的……对吧?那‘圣主’……罗欣……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听到他一开口,不是为自己辩解,也不是询问自身处境,而是首先、急切地确认罗欣的安危……

宿羽尘心中微微一动。

看来,罗欣之前说的“他不会伤害我”,以及石毒牙对罗欣那份复杂扭曲却真实存在的“保护欲”,并非虚言。

这或许……真的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情感突破口。

宿羽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在石毒牙对面那张留给审讯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姿态放松,并没有摆出居高临下的审讯架势。

他叹了口气,语气平和,仿佛在跟一个认识的人聊天:

“她还好。受了点惊吓,但人没事。”

宿羽尘看着石毒牙的眼睛,继续说道:

“不过昨天……确实很险。要是我们再晚冲进去哪怕十分钟……罗欣可能就真的……被你们所说的那个‘圣蛊’,给吞噬掉了。”

他观察到石毒牙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还好,我们赶上了。一番……相当激烈的战斗之后,‘圣蛊’被压制了。最后,是罗欣自己,凭借她血脉中的力量和一些……机缘,成功与‘圣蛊’达成了契约,收服了它。”

宿羽尘顿了顿,补充道:

“哦,对了,那东西正式的称呼,好像应该叫做‘毁灭之蝶’。据说是你们九黎族先祖蚩尤,留下来的‘最终兵器’。不过具体的细节和来龙去脉,我觉得……还是等一会儿,让她自己来亲自跟你说吧,她应该更清楚。”

他话锋一转,将话题从“圣蛊”上移开:

“我现在想跟你说的,不是这个。”

说着,宿羽尘做了一个让石毒牙、甚至让旁边警戒的林峰都感到意外的动作。

他伸手,从自己裤子的侧兜里,掏出了一个崭新的、封皮还是塑料膜的笔记本,以及一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

他将笔记本翻开到第一页,拔开笔帽,然后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向石毒牙,语气自然地问道:

“说说吧,罗欣她……平时有什么爱好吗?比如,喜欢做什么?看什么书?或者有什么小兴趣?”

他像是一个准备记录孩子情况的家长,继续问道:

“还有,她最喜欢吃什么?甜的?咸的?辣的?有没有特别偏好的口味或者菜品?”

顿了一下,他的问题变得更加深入:

“另外……她有什么害怕、或者恐惧的东西吗?比如怕黑?怕打雷?怕某种动物?或者……对什么事情特别敏感?”

宿羽尘的目光始终平和地看着石毒牙,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请教意味:

“既然你跟她相处了八年,照顾了她八年……这些事情,你应该都知道吧?那就……跟我说说吧。我想多了解她一些。”

宿羽尘这番话,以及他掏出笔记本准备记录的姿态,让石毒牙彻底愣住了!

他眼中的警惕和阴鸷被一种巨大的错愕所取代,紧紧地盯着宿羽尘,仿佛在判断他这番话是真心实意,还是某种新型的、更加高明的审讯陷阱。

这个刚刚在战场上击败他、将他送入绝境的男人,现在坐在对面,一本正经地问他关于一个小女孩的生活细节?爱好?恐惧?

这……这唱的是哪一出?

过了好一会儿,石毒牙才缓缓地、带着极度的不确定和怀疑,沉声反问道,声音更加干涩:

“你……问这些干什么?这些……跟你们国安要审问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

“莫非……你们是准备……收养罗欣不成?”

“没错。”这次,没等宿羽尘回答,一直安静站在门口阴影处、但并未完全离开视线的林妙鸢,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她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光线边缘,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是打算正式收养罗欣那丫头了。手续已经在办了。”

她看着石毒牙,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

“毕竟,也不能让她再跟着你们‘混沌’那样的魔窟,继续混下去了,对吧?这一点,你自己心里,其实也应该比谁都明白。”

林妙鸢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却更接近事实:

“你们那个组织,是个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你比我清楚。她一个没了你们这些‘羽翼’庇护的少女,身上又带着九黎族的秘密和‘圣蛊’的力量……在那种弱肉强食、充满背叛和算计的地方,根本不可能生存下去。等待她的,只会是被榨干价值后无情抛弃,或者成为新的祭品和棋子。”

石毒牙的目光,在宿羽尘和林妙鸢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宿羽尘脸上,突然问了一个似乎无关的问题:

“你们……是两口子?”

“是。”宿羽尘没有隐瞒,坦然地点了点头,反问道,“怎么了吗?这跟我们收养罗欣有关系?”

石毒牙看着他们,沉默了许久。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通风系统发出极其低微的嗡鸣。

突然,石毒牙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遗憾,有嘲讽,有一丝无奈,甚至还有一点点……诡异的“同情”?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可惜……‘圣主’遇人不淑啊……”

这话一出,林妙鸢顿时皱起了眉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正要开口反驳。

石毒牙却已经抬起眼,看向宿羽尘,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忠告”般的怪异口吻,继续说道:

“诶,宿羽尘,看在你……似乎是真的关心罗欣的份上,我劝你一句。”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你要真想对罗欣好,让她平安长大的话……就趁早离她远点。或者……最好带着她,找一个谁也找不到的、与世隔绝的地方,隐姓埋名,安安稳稳地过普通人的日子吧。”

石毒牙顿了顿,语气加重:

“要不然……我怕有一天,罗欣她……会被你给‘殃及池鱼’,招来杀身之祸。”

“哦?”宿羽尘挑了挑眉,心中其实已经有所预料,但脸上还是适当地露出了疑惑和凝重的神色,故意顺着他的话问道:

“听你这口气……你们那个‘黑曼巴’老大,真的……对我下了追杀令?而且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石毒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带着嘲讽的、近乎荒诞的笑容:

“是啊。而且不是一般的重视。是最高级别的‘红色诛杀令’。”

他回忆着:

“大概……就是二十多天前吧?老大不知道从哪里,看到了一份你们龙渊国的《解放报》,上面好像有一篇对你的专访……篇幅还挺长的。”

石毒牙的描述带着一种亲眼所见的笃定:

“老大看了那篇报道之后,当时就‘破防’了。我从来没见他发过那么大的火!当场就摔碎了手边好几个他平时最喜欢的、从星耀国拍卖来的古董水晶杯!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他看向宿羽尘,眼神里带着探究:

“之后,他就对我们这些核心层,以及所有在外行动的小队,下达了明确的指令——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一切手段,只要发现你的踪迹,就要……立刻,马上,不留丝毫情面的彻底清除掉。”

石毒牙补充道,语气里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好奇: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黑曼巴’这个人,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心思深沉得像海底的石头,谁也猜不透。但那天,他看到《解放报》上你的照片和报道时,那种反应……是真正罕见的‘失态’。”

他盯着宿羽尘:

“莫非……你和他以前……结过什么不共戴天的大怨?或者,你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让他极度忌惮的背景?”

宿羽尘仔细地、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轨迹。

从中东的战场,到代尔祖尔的营地,再到后来加入苍狼佣兵团,执行各种任务……他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黑曼巴”这个名字,或者与之相关的任何面孔、事件。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坦诚:

“我要是以前跟他结过怨,或者他知道我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以‘混沌’组织的行事风格和‘黑曼巴’的狠辣,恐怕我根本活不到现在,更不可能有机会上《解放报》接受专访了。”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可能的关键信息:

“要说我跟他之间,唯一可能存在的交集……大概就是……我们有着同一个师父吧。”

宿羽尘看着石毒牙的眼睛,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

“诺罗敦。你们‘混沌’组织的前任首领,创始人之一。他……也是我的师父。十二年前,在代尔祖尔,我救了他孙女,于是他为了偿还这个“恩情”传授了我功法。”

“什么?!!”

石毒牙闻言,瞳孔骤然放大,如同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猛地挺直了被束缚的身体(虽然只能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你是老首领的徒弟?!诺罗敦大人的……亲传弟子?!”

他失声喃喃,随即,一个更加骇人的联想浮现:

“那这么说……你……你就是‘黑曼巴’的……师弟?!”

石毒牙愣了好几秒,仿佛在消化这个爆炸性的信息。随即,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一开始是压抑的,随即越来越大,充满了荒诞、讽刺与一种深深的无奈:

“哈哈……哈哈哈……难怪……难怪‘黑曼巴’在电视上看到你时会‘破防’,会露出那种……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的表情!”

他看向宿羽尘,眼神复杂:

“不过,老实说,宿羽尘,你很倒霉啊。”

石毒牙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同情”的意味:

“如果你只是老首领一个普通的、不为人知的弟子,或许还没什么。但你现在……上了《解放报》,成了龙渊国官方树立的‘英雄’和‘标杆’……这等于把你放在了聚光灯下,也放在了‘黑曼巴’的靶心上。”

他摇了摇头:

“老首领……诺罗敦大人,他老人家现在神龙见首不见尾,已经很多年没有真正干涉过组织的内部事务了。如今的‘混沌’,早就是‘黑曼巴’一手遮天的时代了。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黑曼巴’做任何他想做的事……尤其是,清除掉一个可能会威胁到他地位、或者让他感到极度不快的‘师弟’。”

宿羽尘闻言,心中虽然对“黑曼巴”的杀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但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恐惧或焦虑。

他反而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懊恼:

“操……早知道当初就不听牢叶那家伙的安排,接受那个什+么破专访了……这下算是彻底被人摆在明面上,当靶子盯死了……”

嘀咕完,他迅速收敛了情绪,仿佛那只是个小插曲。他将手里的笔记本再次往前递了递,笔尖点在第一行空白处,重新看向石毒牙,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与认真:

“好了,先别扯这些没用的了。‘黑曼巴’要来找我麻烦,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咱们还是说回罗欣吧。”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宿羽尘和诺罗敦这层隐秘的师徒关系(这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宿羽尘的实力来源,也似乎拉近了一点“距离”),又或许是因为从宿羽尘和林妙鸢的态度中,真切地感受到了他们收养罗欣的诚意和决心……

石毒牙眼中那层厚厚的、冰冷的警惕与戒备,终于开始出现了明显的松动和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般的疲惫,以及一种浓得化不开的落寞与追忆。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移开,仿佛穿透了冰冷的墙壁,看向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时空。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记忆中的画面,断断续续地,讲述起了关于罗欣的一切。

“她……喜欢吃甜的。尤其是桂花糕。以前在貔貅国那边,不容易弄到,我偶尔托人从龙渊带一点过去,她每次吃到,眼睛都会亮起来,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舍不得很快吃完……那样子,好像吃的不是一块糕点,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她不喜欢吵闹的地方。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或者对着窗户外面发呆,能发一整天。有时候,就看着院子里的树,或者天空的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问她,她也不说。”

“她害怕打雷。很怕。每次打雷下雨的晚上,如果没有人陪,她会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被子里,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发抖。怎么哄都没用,除非雷声过去……”

“她还害怕……孤独。虽然她看起来总是很安静,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表达,但其实……她很希望有人能陪着她,哪怕只是坐在旁边,不说话也好。她只是……不太会表达,或者说,不敢表达。”

“她喜欢看一些关于自然、动物的书,尤其是带图画的。对毛茸茸的虫子……反而特别喜欢,可能跟我们待久了,习惯了。但对毛茸茸的小动物,比如猫啊,兔子啊,会表现出好奇,但又不敢靠近……”

“她不太挑食,给什么吃什么。但吃得不多,像个小猫似的。身体以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蛊虫和药物折腾得有些弱,肠胃也不太好,生冷油腻的不能多吃……”

石毒牙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而珍贵的往事,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而虔诚的忏悔。他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从罗欣最细微的饮食习惯、口味偏好,到她一些不为人知的小脾气、小习惯、小缺点,再到她内心最深处那些从未说出口的恐惧、渴望与梦想……

事无巨细,只要他能想起来的,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宿羽尘和林妙鸢。

有些细节,甚至连日夜陪伴罗欣的笠原真由美都未必知道得这么清楚。

宿羽尘拿着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一页,两页,三页……不知不觉,竟然记了满满十几页。

林妙鸢站在一旁,安静而认真地听着。她的目光从一开始的平静,渐渐变得柔和,再到充满疼惜,最后甚至有些湿润。她时不时地轻声补充询问一两个细节,确保记录准确。

原来,那个看起来怯懦安静、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小女孩,内心有着如此细腻而丰富的世界。她的恐惧,她的喜好,她的沉默背后隐藏的渴望……都透过石毒牙这复杂而扭曲的叙述,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不知不觉间,一个小时过去了。

石毒牙终于停下了讲述,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精神。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刺眼的灯光,胸膛微微起伏,脸上的疲惫之色更浓,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通风系统微弱的嗡鸣。

过了好一会儿,石毒牙才极其缓慢地、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宿羽尘脸上。

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阴鸷、警惕或敌意,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着无尽愧疚、痛苦与一丝解脱的复杂情绪。

他张了张嘴,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发出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唉……我说实话……宿羽尘……”

他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仿佛在对虚空中的某个人诉说:

“如果再让我……重新选择一次的话……也许八年前……我压根……就不应该出现在小理市……不应该……与她的人生……产生任何交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清晰的哽咽:

“如果我和‘圣主’……和罗欣……从来没有遇到过的话……她现在……应该还是一个在父母温暖怀中尽情撒娇、被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小女孩……过着无忧无虑、平凡却幸福的童年生活吧……上学,交朋友,为考试烦恼,为好吃的开心……而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石毒牙说不下去了,他用力闭了闭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眼角滑落,流过布满皱纹和疲惫的脸颊。

他重新看向宿羽尘,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充满了卑微而急切的恳求:

“所以……宿羽尘……我……我拜托你……我求你……请你……一定要让罗欣……以后的人生……过得幸福一些……平安一些……快乐一些……”

他的声音颤抖着:

“我欠她的……我这辈子……恐怕是还不清了……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还不清……”

他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低声道:

“所以……拜托你们了……一定要……好好待她……”

林妙鸢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长久以来因罗欣遭遇而对其产生的憎恶与芥蒂,不知不觉间消散了不少。她轻轻吸了口气,语气坚定而平静地说道:

“放心吧。罗欣跟着我们,肯定会比跟着你们,活在那种黑暗里,要强上一百倍,一千倍。我们会给她一个真正的家,让她像普通女孩子一样长大。”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至于‘黑曼巴’……你也不用担心他会过来追杀我们,殃及罗欣。”

林妙鸢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自信:

“他要真敢来……恐怕,就别想再活着回去了。我们家的门槛,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就在这时——

审讯室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罗欣在笠原真由美、沈清婉和高澄的陪伴下,走了进来。

她的手里,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系着银色丝带的黑色蛋糕盒。小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了重要事情的期待。

她没有看房间里其他人,目光径直落在了被束缚在椅子上的石毒牙身上。

然后,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石毒牙面前。

在高澄的示意下,旁边有一张临时搬进来的小折叠桌。罗欣将蛋糕盒轻轻放在桌子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

她伸出小手,有些颤抖地,解开了丝带,然后,慢慢打开了蛋糕盒的盖子。

顿时,那股浓郁醇厚、带着纯粹苦香的黑巧克力气息,再次弥漫开来,甚至冲淡了审讯室里原本冰冷的消毒水味道。

蛋糕静静地躺在盒子里,黑色的表面光滑如镜,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

罗欣从配套的餐具里,拿出一把小叉子,又拿了一个小纸盘。她小心翼翼地,用叉子切下了蛋糕边缘的一小块——不大,刚好一口的样子。

然后,她转过身,用叉子叉起那一小块黑色的蛋糕,微微踮起脚尖,手臂有些费力地,将蛋糕递到了石毒牙被束缚、无法动弹的嘴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保持着清晰和平静:

“毒牙叔……咱们昨天……不是约定过……这个生日……也要一起过的吗……”

她顿了顿,眼眶开始迅速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可我也不知道……十月三日那天……还能不能……和你这样见面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不让眼泪掉下来:

“所以……我就提前……给你买了个蛋糕……咱们这个生日……就……提前过吧……好不好?”

石毒牙从罗欣进门开始,目光就死死地、一眨不眨地凝固在她身上。

当看到那个黑色的、熟悉的苦巧克力蛋糕时,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当听到罗欣那带着哭腔的、关于“生日约定”的话语时……

这个穷凶极恶、双手沾满鲜血、面对十几个小时轮番审讯都面不改色的蛊师长老,双眼瞬间就红了!

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地从他深陷的眼眶中奔涌而出!迅速模糊了他全部的视线,在他布满皱纹和沧桑的脸上肆意横流。

他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像是被一团湿透的棉花死死堵住,剧烈地起伏着,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只有破碎的、压抑的呜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尽全身的力气,极其缓慢地、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随着动作甩落。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血:

“好……好……今年生日……咱们……就提前过……”

他微微低下头,含住了罗欣递到嘴边的那一小块,冰冷而苦涩的黑巧克力蛋糕。

极致的苦味在口中迅速化开,顺着食道滑下,带着一种灼烧般的暖意,一直蔓延到心脏最深处。

这恐怕……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苦,却也……最“甜”的一块蛋糕。

“圣主……哦不……罗欣……”

石毒牙含着蛋糕,泪水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小却仿佛蕴藏着无限力量与纯净的女孩,哽咽着,用几乎听不清的气音说道:

“……生日……快乐……”

罗欣自己也用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

熟悉的、纯粹的苦味在舌尖蔓延。

下一秒,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无声地顺着她苍白的小脸滑落,滴在蛋糕盒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含着泪,努力地、用力地扬起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看着石毒牙,声音清晰地说道:

“好……毒牙叔……”

“祝咱们……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