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顾明远的恶毒棋局(1/2)
应天府的石板路在夜色中泛着清冷的光。梓琪、刘杰、冰洁三人身着夜行衣,贴着墙根的阴影,向天牢方向潜行。空气中弥漫着江南夜雾特有的潮气,却也隐约掺杂着一丝不寻常的紧绷感。
“太安静了。”刘杰压低声音,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上次随冰洁来时,戌时三刻还有巡更兵路过这条街,今日却不见踪影。”
冰洁蹙眉,借着微光辨认前方巷口:“顾明远既敢囚禁郑大人,必已掌控应天部分防务。但他若全力戒备,反显心虚——这般外松内紧,才是请君入瓮的做派。”
梓琪没有接话,她指尖摩挲着怀中那枚肖静留下的玉佩。后天下午五点,林悦约定的最后时限,像悬在头顶的铡刀。但她此刻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顾明远为何放任他们如此轻易地靠近天牢核心?
“停下。”她突然抬手,三人瞬间隐入一户人家的门檐下。
几乎同时,前方巷口转出一队锦衣卫,铠甲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但诡异的是,这队人马并未仔细巡查,反而像是完成某种仪式性的巡逻,很快又消失在另一条街巷。
“他们在标记路线。”梓琪眼神骤冷,“就像猎人在查看陷阱是否有猎物触线。冰洁,郑大人被关押的具体位置,你确定没有变动?”
“三日前我逃离时,郑大人被囚于天牢地下三层水牢,由顾明远的心腹看守。但……”冰洁抿了抿唇,“顾明远精通阵法与时空之术,三日足够他改天换地。”
一声猫头鹰的啼叫从远处传来,凄厉而突兀。
刘杰忽然侧耳:“不对,这不是应天本地猫头鹰的叫声——是北方草原的灰林鸮。”
三人对视一眼,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这意味着,有来自北方——或者说,与草原相关的人或信号,已先他们一步抵达。
“先退。”梓琪当机立断。
但已经晚了。
翌日清晨,悦来客栈,地字三号房。
梓琪盯着桌上那封突然出现的信,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墨迹未干透,显然是两个时辰内所写。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辰时三刻,刘杰可于北镇抚司衙门领取通关文牒,逾期不候。”
“陷阱。”刘杰斩钉截铁,“我们潜入应天不过一日,所用身份文牒皆是伪造,北镇抚司怎会专程通知我去取真文牒?除非他们已知我们身份,且刻意用‘合法身份’为饵。”
冰洁面色凝重:“更可怕的是,送信之人如何精准找到我们昨夜更换的落脚点?客栈掌柜我排查过,底子干净。唯一的解释是,从我们踏入应天起,一举一动皆在对方眼中。”
梓琪闭目,脑海中飞速推演。顾明远不直接动手,却玩起了“合法程序”的游戏。这意味着什么?他需要“合法”的理由拘捕或牵制他们?还是要观察他们在体制框架下的反应?
“我去。”刘杰忽然道。
“不可!”梓琪与冰洁同时出声。
“必须去。”刘杰按住梓琪的手,眼神沉稳如磐石,“若不去,我们便是‘畏罪潜逃的细作’,顾明远可名正言顺发海捕文书,届时全城戒严,我们寸步难行。若去,他无非两种手段:一是在衙门当场扣押我,逼你现身;二是假意发放文牒,实则跟踪,摸清我们所有人脉与计划。”
他顿了顿,看进梓琪眼底:“他想看你会不会为我冒险,想看我们如何应对官家手段。既如此,我们便演给他看——只是这戏,得按我们的本子演。”
一个时辰后,刘杰独自踏入北镇抚司衙门。他刻意在门槛处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那株百年槐树——树冠茂密,藏三五个人绰绰有余。
接待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千户,笑容可掬,递上文牒的速度快得反常。刘杰接过,指尖触到文牒边缘一处几乎不可察的凸起——是蜡封,内里恐怕藏了追踪或窃听的微型符咒。
“多谢大人。”刘杰躬身,状似无意地问道,“敢问大人,这文牒是单在下一人有,还是同行的两位女眷也需办理?”
千户笑容不变:“哦?阁下还有同行之人?文牒上只登记了阁下一位。不过若需补办,可让她们亲自来衙门录个手实,半日即可。”
试探。 刘杰心下了然。顾明远想知道冰洁和梓琪是否会现身。
他故作犹豫:“这……内子体弱,恐不便奔波。罢了,在下先行谢过。”
走出北镇抚司,刘杰并未直接回客栈,而是拐进秦淮河畔最热闹的茶楼,要了临窗的位子,将文牒“无意”中掉落在地,又“慌忙”捡起,趁势用特制药粉抹过蜡封处——那是出发前陈珊给的,可暂时阻隔低级追踪术法半个时辰。
他慢条斯理饮完一壶茶,观察着街上往来行人。三个看似寻常的商贩,在半个时辰内从他视线中经过了四次。跟踪者,至少三组,交替进行。
当他起身结账时,柜台的小二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
“冰洁姑娘身份有疑,郑和旧部称其最后一次出海事有蹊跷,恐已叛。小心。”
字迹潦草,用的是锦衣卫暗桩传讯常用的密语格式——但刘杰一眼认出,这密语是三年前的旧制,早已废止。伪报。 目的很明确:在团队内部制造猜忌,尤其在冰洁这个“大明通”身上打开缺口。
刘杰面不改色地将纸条收入袖中,心中寒意更甚。顾明远的棋,落子无声,却招招诛心:用合法程序框住他,用虚假情报离间团队,用跟踪消耗他们的精力与时间。而所有这些,都发生在梓琪必须争分夺秒救肖静的死线压力下。
同一时间,客栈内。
冰洁收到了一只信鸽,腿上绑着的纸条只有一行小字:
“黑风寨昨夜大火,粮草尽毁,有二人突围西去,身份疑似陈、周。”
消息来源是她在五城兵马司的暗线,可靠。但时机太巧了——恰在顾明远开始布局时传来。冰洁第一时间将纸条递给梓琪:“姐姐,周长海和陈珊动手了,比我们预料的还快。但这也意味着,林悦现在恐怕成了惊弓之鸟,肖静的处境可能更危险。”
梓琪盯着“身份疑似”四个字,指甲掐进掌心。是陈珊和长海吗?他们是否受伤?这消息是真是假?若是真,顾明远是否也已得知?他会因此加速对肖静下手,还是调转部分力量回防草原?
无数问题在脑中炸开,她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顾明远要看的,就是她方寸大乱、决策失据的样子。
“无论真假,我们都必须按最坏情况打算。”梓琪声音低沉,“林悦若被激怒,可能会提前对肖静不利。我们原计划今夜子时探天牢,现在必须提前。”
“但刘杰那边……”冰洁迟疑。
“这正是顾明远想要的——让我们在刘杰、天牢、肖静之间疲于奔命,最终顾此失彼。”梓琪走到窗边,望向北镇抚司的方向,“所以我们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冰洁,你立刻去做一件事:散播消息,就说锦衣卫在北镇抚司抓获一名携带‘西洋海图残卷’的细作,明日午时将在菜市口当众验明正身。”
冰洁一怔,旋即恍然:“你要逼顾明远自乱阵脚?海图是他最大的心病。”
“不止。”梓琪眼神锐利如刀,“我要看看,在‘海图’和‘刘杰’之间,顾明远更在意哪个。若他更在意海图,必会调派人手去菜市口查验,天牢守卫便有隙可乘。若他更想用刘杰牵制我,则说明……”
“说明在他眼中,试探你的软肋,比保住海图的秘密更重要。”冰洁接道,后背发凉,“这是阳谋。但顾明远若两者皆不放呢?”
“那他就必须分兵。”梓琪转身,眼中终于燃起一丝战意,“而分兵,便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要让他知道,棋盘上的棋子,未必会按棋手的心意走。”
北镇抚司地牢深处,一间特殊的囚室。
刘杰并非被关入大牢,而是被“请”到了一间布置清雅的厢房,只是门外站着四名气息内敛的锦衣卫高手。领路的千户笑道:“刘公子莫怪,最近应天不太平,上面有令,所有新入城的江湖人士都需留察一日。此间有书有茶,公子且安心歇息,明日此时,自会放行。”
软禁。 用最“客气”的方式,消耗他们最宝贵的时间。
刘杰不吵不闹,甚至在房内练了一套养生拳。直到傍晚,送饭的小吏低头进来,摆膳时,指尖在桌面上极快地敲出一段密码——是梓琪与他们约定的暗号:
“海图谣言已散,子时天牢东墙第三砖。保重。”
刘杰心中一定。梓琪没有因为他被困而自乱阵脚,反而利用顾明远制造的“事件”,反向设局。他慢悠悠吃完饭,在房中踱步,最终在书架前停下,抽出一本《大明律例》,翻开至“谋逆”一章,在页眉处,用茶水写下几个看不见的字:
“顾在意人心,更甚于物。可攻心。”
茶水字迹干透后,会在特定药粉下显形。这本书,明日会被还回北镇抚司书库——那是冰洁早已打点好的线路。
戌时三刻,天牢外两街之隔的酒楼雅间。
顾明远凭窗而立,手中把玩着一枚墨玉棋子。他身后,一名黑衣探子躬身汇报:
“大人,刘杰已被软禁,情绪平稳,无异常举动。梓琪与冰洁仍在客栈,但一个时辰前,市井忽有传言,称锦衣卫明日将在菜市口查验‘海图残卷’。”
顾明远指尖的棋子一顿。
“海图……”他低笑,笑声里听不出喜怒,“烧了一份,便人人都以为还有第二份、第三份。梓琪这是急了,想调虎离山。”
探子迟疑:“可若是真有人趁乱将残卷公之于众……”
“郑和手里的真品已化为灰烬,流落出去的,不过是些边角料。”顾明远转身,眼中流转着冰冷的光,“但这谣言散布的时机、方式,恰恰说明,她已猜到我的意图——她在告诉我,她知道我想看什么。”
嗜心咒在此刻隐隐发作,心口传来针扎般的细密疼痛。顾明远面不改色,将棋子按在檀木棋盘上,正落在“天牢”与“菜市口”之间的位置。
“她想让我分兵?好啊。”他轻声道,“那便分给她看。传令:天牢守卫明增暗减,撤去三成。菜市口加派双倍人手,大张旗鼓搜查。再,把‘那件东西’送到天牢水牢,放在郑和能看见、却够不着的地方。”
探子一震:“大人,那宝物可是……”
“饵不下足,鱼怎会上钩?”顾明远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要看的,从来不是她能否救出郑和,而是当她必须在‘女娲计划的钥匙’和‘至亲之人的性命’之间选择时,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给草原的林悦去封信,就说……肖静这枚棋子,可以多用用。譬如,问问她知不知道‘新月’的下落。”
探子领命而去。
顾明远独自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胸口。嗜心咒的痛楚如潮水般涌来,又缓缓退去。每一次发作,都让他更清晰地记得自己从神坛跌落泥沼的屈辱。女娲的意志如枷锁,喻伟民的合作如与虎谋皮,林悦的贪婪如附骨之蛆。
而梓琪,这个被选中的“推动者”,是他撕碎这一切的唯一突破口。他要撬开她的心,看看里面装着多少人的重量,然后,一块一块地,把它们摘下来。
子时,天牢东墙外。
梓琪与冰洁如鬼魅般贴近高墙。冰洁指尖抚过墙砖,在第三块处轻轻一按,砖石无声内陷,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这是郑和早年为防不测,暗中修筑的密道之一。
“顾明远一定知道这条道。”冰洁低声道,“他故意留的。”
“知道。”梓琪握紧手中的短刃,“所以里面等着我们的,不会是刀剑,而是比刀剑更麻烦的东西。”
两人先后潜入。密道潮湿阴冷,弥漫着霉味与淡淡血腥。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与铁链摩擦声。
水牢到了。
可眼前景象,让两人呼吸一滞。
郑和披头散发,被粗大铁链锁在齐腰深的污水中,脸色惨白,已然昏迷。而在他正前方的石台上,赫然悬着一枚散发着柔白光辉的玉璧——玉璧中心,一道细微的裂痕中,有金色流光缓缓旋转。
“那是……”冰洁失声。
“补天石残片。”梓琪一字一顿,心脏狂跳。女娲娘娘交付计划时曾言,散落各地的补天石残片是重启上古大阵、稳定时空的关键。其中一枚,确在郑和当年下西洋时偶然所得,后被秘密供奉。
顾明远竟将此物堂而皇之悬在此处!
“他在逼你做选择。”冰洁声音发颤,“救郑大人,便动不了补天石。取补天石,郑大人可能顷刻毙命——那铁链上,必然连着触发机关。”
梓琪的目光扫过水牢。四个角落,各站着一名黑袍人,纹丝不动,气息全无,恍若傀儡。而在郑和身后的阴影里,隐约可见另一道人影被绑在木桩上,看身形,竟是……
“肖静?!”冰洁倒抽一口凉气。
不可能!肖静应在草原黑风寨,怎会出现在数千里外的大明天牢?除非——
“是幻象,或易容。”梓琪咬牙,“顾明远在玩心理战。他要我看清,在我心里,郑和的命、补天石、肖静的命,孰轻孰重。”
水声忽然一响。郑和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看向梓琪,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只有口型,反复重复着两个字:
“快……走……”
几乎同时,悬于半空的补天石光芒大盛,裂痕中的金光流转变急,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封而出。而角落里的四名黑袍人,齐齐踏前一步,黑袍下伸出苍白的手,手中各托着一盏油灯,灯焰碧绿,映得水牢鬼气森森。
冰洁急道:“姐姐,怎么办?刘杰还被软禁,陈珊长海生死未卜,肖静真假难辨,补天石异动,郑大人危在旦夕——我们时间不多了!”
梓琪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刘杰沉稳的目光、陈珊临行前攥紧飞镖的指尖、周长海擦拭长刀的背影、肖静被掳前最后的笑、新月在基地熬夜整理资料的模样、女娲娘娘交付使命时眼中的期许……
最后,定格在顾明远那枚墨玉棋子上。
他坐在棋枰对面,含笑落子,等着看她崩溃,看她取舍,看她暴露所有软肋。
梓琪睁开眼,眸中所有焦虑、挣扎、痛苦,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冰洁,”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信我吗?”
冰洁重重点头。
“好。”梓琪短刃出鞘,刀锋却不是指向补天石,也不是斩向铁链,而是划破自己掌心,鲜血滴入浑浊的水中。
“顾明远想看取舍,我偏不取不舍。”
“我要让他知道——”
“我全都要。”
人心为弈
水牢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梓琪掌心的血滴入污水,晕开一圈暗红涟漪,却没有引发任何机关响动。
四名黑袍傀儡手中的碧焰油灯,忽然齐齐转向,火焰朝中心倾斜,竟在水面上方三尺处投射出一片光幕。光幕中,顾明远的身影渐渐凝聚——并非真身,而是某种高明的传影术法。
他依旧一袭素白长袍,坐在那张檀木棋枰前,手中把玩着墨玉棋子。只是此刻,他脸上不再有那种掌控一切的淡漠笑意,而是换上了一副复杂的神情——三分倦怠,三分痛楚,还有四分难以言喻的悲悯。
“值得吗,梓琪姑娘?”
顾明远的声音透过光幕传来,带着奇异的回响,仿佛从很远的时空彼端传来,却又直抵人心。
“你掌心的血,滴入这污浊之水,救不了郑和,取不走补天石,更带不走那可能是幻影的肖静。”他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梓琪脸上,像是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你可知,这水牢之水,掺了噬灵散,伤口浸入,灵力会缓缓溃散。你每多待一刻,便离凡人近一分。”
冰洁猛地看向梓琪的手,果然,伤口边缘已泛起不正常的青灰色。她急忙撕下衣襟要包扎,梓琪却抬手制止,目光始终锁在光幕中的顾明远身上。
“顾先生大费周章,不会只是想看我灵力溃散吧?”梓琪声音平静,仿佛正在溃散的不是自己的修为,“这出戏,该进入正题了。”
顾明远笑了,笑容里却有一丝苦涩。他将手中棋子轻轻放在棋盘“天元”之位,那正是整个棋局最中心,也最孤独的一点。
“正题?好,那便说正题。”他微微前倾身子,隔着光幕,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梓琪姑娘,我今日不想谈立场,不谈大道,更不谈什么女娲计划、时空秩序。那些太大了,大得虚无缥缈,大得……可以轻易牺牲活生生的人。”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心口,那里,嗜心咒的印记在衣袍下隐隐作痛。
“我只想和你谈谈‘人’。”顾明远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真诚的疲惫,“你为救肖静,甘入大明险地。为救郑和,敢闯这天牢死局。为护刘杰,甚至不惜散布海图谣言,引火烧身。你心里装着这么多人——陈珊、周长海、新月,还有那些追随你的、信赖你的人。”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刺痛,“你救得过来吗?今日你闯天牢,明日林悦便会加倍折磨肖静。今日你散播谣言,明日喻伟民便会将矛头对准你草原上的同伴。今日你站在这里,想着全都要——可你凭什么要得起?”
光幕中,顾明远的身影微微晃动,仿佛承受着某种痛苦。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我见过太多如你一般的人。心怀慈悲,肩担道义,以为自己能护住所有人。可最终呢?时空乱流中,那些你想护着的人,一个个在你面前消失、死去、背叛。而你,除了更多枷锁、更多愧疚,什么也留不住。”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那里缓缓浮现出一幅微缩的幻象——是无尽虚空,星辰破碎,无数人影在其中哀嚎、消散。
“女娲娘娘选中你,予你重任,可曾问过你愿不愿意?可曾告诉过你,这‘推动者’三字背后,是多少至亲至爱之人的鲜血铺就?郑和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刘杰、陈珊、周长海、肖静……他们会因为你背负的所谓‘天命’,一个个陷入绝境。”
顾明远的语气越来越急,越来越痛,那不再是一个反派的嘲讽,而像是一个饱经创伤之人的控诉:
“你以为我为何甘受嗜心咒折磨,为何要与喻伟民、林悦之流周旋?因为我看清了!所谓拯救苍生的大道,不过是更高层次的存在,操纵棋子的华丽说辞!你、我、郑和、刘杰,乃至喻伟民、林悦,都只是棋盘上的子!区别只在于,有些人甘愿为子,而我想跳出棋盘!”
他猛地站起,白衣无风自动,眼中金光流转,那是神尊之威被嗜心咒压制后偶尔泄露的残光:
“梓琪,放手吧。别再被‘责任’、‘大义’这些空话绑架。你救不了所有人,但你可以选择——选择让一些人活。比如,用补天石残片,换郑和一命。用你手中的某些秘密,换肖静平安。用你不再追查女娲计划,换刘杰和你那些同伴,安安稳稳地活在当下,而非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赴死。”
光幕中,顾明远伸出手,仿佛要穿透虚空,握住梓琪的手:
“我不求你与我同道,只求你为自己、为你在乎的人,留一条生路。将补天石交给我,我以神魂起誓,立刻放了郑和,并传信林悦,保肖静性命无虞。至于女娲计划……你可以继续你的追寻,我绝不再阻拦。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诛心。他不再以力压人,而是以情动人,以理服人——更准确地说,是以梓琪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软肋,来动摇她的信念。
冰洁屏住呼吸,看向梓琪。她看到梓琪的睫毛轻轻颤动,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顾明远的话,像一根根细针,精准地刺入最疼的地方——那些梓琪深夜独处时,不敢深想的恐惧:怕护不住同伴,怕辜负信任,怕自己的坚持,最终换来的是所有人的悲剧。
水牢陷入死寂,只有污水滴落的声音,嗒,嗒,嗒,像是倒计时的秒针。
许久,梓琪缓缓抬起头。她没有看光幕中的顾明远,而是看向水中昏迷的郑和,看向那悬空的补天石,最后,看向角落木桩上那个可能是肖静的幻影。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斩开迷雾的清明。
“顾先生,你说完了吗?”梓琪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先前没有的东西——那是历经动摇后,更加坚定的内核。
顾明远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你的话,很动人。”梓琪慢慢说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看到了我的恐惧,我的软肋,我害怕失去的每一个人。你用你的痛苦,你的‘清醒’,来映照我的‘执迷’。你想让我相信,放下,妥协,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
她向前走了一步,脚下污水漾开波纹。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灵力确实在缓缓流失,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但顾先生,你犯了一个错误。”梓琪直视光幕中顾明远的眼睛,目光如炬,“你把我对同伴的珍视,当成了可以交易的筹码。你把郑大人的忠诚、刘杰的担当、陈珊长海的义气、肖静的坚韧,甚至新月的付出,都看成了我一个人的‘负担’。所以你觉得,只要说服我放下,这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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