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梓琪见朱棣(1/2)

梓琪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乾清宫西暖阁。

烛火似乎都为之摇曳了一瞬。空气凝固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锦衣卫们低垂的眼皮下是难以抑制的震动,大太监王彦的背脊绷得笔直,额角渗出细汗。刘杰紧握着梓琪微凉的手,给她无声的支持,也警惕着周围任何可能的异动。

顾明远的脸,在那一刹那失去了所有血色,尽管他迅速用惯常的冰冷面具掩盖,但眼底一闪而逝的惊怒与难以置信,却未逃过朱棣锐利的眼睛。他嘴唇微动,似乎想立刻驳斥,但梓琪话语中透露出的、过于具体而骇人的“未来”,尤其是涉及大明国祚终结的细节,让他一时竟找不到最妥当的切入点——激烈否认显得心虚,冷静反驳又恐在朱棣心中埋下更深疑虑。

朱棣的反应最为剧烈,也最为复杂。

他猛地从龙椅上再次站起,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御案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双惯于俯瞰山河、洞悉人心的眼眸,此刻死死锁在梓琪脸上,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怀疑、暴怒,以及一丝被触及最深处禁忌与恐惧的本能颤栗。帝王的威严如同实质的怒涛,轰然压向梓琪。

“梓、琪!”朱棣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低沉而危险,仿佛受伤的雄狮在低吼,“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朕的大明……亡了?李自成?土木堡?百年国耻?!妖言惑众!诅咒国祚!此乃诛九族之大罪!”

暖阁内的温度骤降,锦衣卫的手已按在刀柄之上,只待陛下一个眼神或手势。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常人肝胆俱裂的天威震怒,梓琪却缓缓抬起了头。她没有畏惧,没有退缩,脸上只有一种深切的、近乎悲悯的平静,以及一种“终于将重担卸下部分”的疲惫。她腰间的“锦绣同心链”在此刻剧烈地发烫,那些金色符文疯狂流转,带来阵阵神魂欲裂的尖锐痛楚——这是泄露“天机”,尤其是直接道破一个王朝气运终点的严厉反噬。但她强行忍耐着,脸色更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脊背却挺得笔直。

“陛下,”她的声音因痛楚而微颤,却异常清晰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敲打在在场所有人的心鼓上,“民女若有半字虚言,甘受任何极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但请陛下,容我将话说完。”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锁链带来的剧痛,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顾明远,最终回望朱棣,语速加快:

“三年前,我第一次来到此时空,并非为今日之局。那时,我遇到了一位名叫王景弘的年轻宦官。” (她巧妙地用一个真实存在、但此刻可能还不起眼的人物,来“证实”她“上次”到来的时间点,并与朱棣口中的“三年”形成呼应。)

“我心知天机不可轻泄,但见他对航海、对天下充满赤诚与好奇,又感于陛下开创永乐盛世的雄心,不忍见未来华夏沉沦之苦,便以‘海外奇谈’、‘推演幻梦’之名,向他讲述了自靖难之后,大明二百余年的风云变迁。”

她的叙述开始带着一种沉痛的历史感,那些细节太过具体,绝非凭空杜撰:

“我告诉他,陛下五征漠北,七下西洋,修撰大典,迁都北京,开创不朽功业。但后世子孙,有在土木堡轻敌冒进,致天子被俘,精锐尽丧,国势中衰;有忠臣于谦力挽狂澜,却难挡党争内耗,边患日益。有君主数十年不朝,有宦官权倾朝野,有东林空谈误国,有流寇烽烟四起……最终,陕西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皇帝自缢煤山,大明2!”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更震撼的事实:“正因这些实打实的助益,我大明船队方能更稳、更快、更远地将天威与贸易遍布四海,万国来朝之势更盛,海路带来的金银、粮种、匠技源源不断!陛下,我朝近年来东南市舶之税收连年大增,民间工坊兴盛,商路四通八达,种种新气象,奴婢不敢说全是梓琪姑娘之功,但其当初所献之策,确如星火,点燃了许多可能!此乃奴婢亲眼所见,亲身所历!”

“还有北方!”王景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痛心与愤怒,“若无近年来因海贸充盈而得以更大力支撑的边备,若无那些改良的火器装备边军,去年瓦剌扰边,岂能如此迅速被击退,逼其遣使求和?陛下,梓琪姑娘所言所行,桩桩件件,皆是对我大明有大利之举!她若要祸乱大明,何必先做这些强国利民之事?!”

他猛地转向脸色已变得极为难看的顾明远,目光如炬:“反观顾先生!您口口声声为防灾祸,却焚毁凝聚无数人心血、关系万里海疆安危的海图!您将带来这些助益的郑和公公囚于水牢,施以酷刑!您所做的,与梓琪姑娘所做的,究竟谁在强国,谁在毁我大明根基?!奴婢愚钝,但也知‘论迹不论心’!这迹,清清楚楚,陛下明鉴!”

王景弘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陛下!郑和公公与奴婢等,一生所求,不过扬国威于四海,富庶我大明百姓,巩固陛下江山!梓琪姑娘之助,于公有大利,于私……她对郑和公公、对奴婢,乃至对大明,何尝有半点亏欠?!反倒是……反倒是有些口称忠心、行踪诡秘、与海外不明势力牵扯不清之人,其心叵测啊,陛下!”

一席话,掷地有声,情理兼备,既有具体的技术细节佐证,又有宏观的国势影响分析,更将梓琪的“利国实证”与顾明远的“毁国之行”对比得淋漓尽致。这已不再是玄虚的预言之争,而是摆在朱棣面前的、关乎帝国实际利益与未来道路的残酷对照。

朱棣的手,紧紧握住了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他当然没有“忘”,只是那些工部兵部的“巧思”与“进展”,从未有人明确将其与一个叫“梓琪”的女子联系起来。如今被王景弘血淋淋地撕开这层遮掩,串联起来,其意义和冲击,远超单纯的“未来预言”。

他看向梓琪,眼神无比复杂。这个女子,不仅预言了未来的灾难,更在试图改变?她给出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而顾明远,却在毁掉已成的“基石”。

顾明远此刻,如坠冰窟。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梓琪在三年前竟留下了如此具体而深远的“实迹”,更没算到王景弘这个“小人物”竟如此敏锐、如此有胆,将这些点滴串联起来,并在最要命的时刻,以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公之于众。他之前的“妖女惑众”、“心怀叵测”的指控,在王景弘这番“强国利民”的实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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