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残片警示(1/2)

诏狱的石壁渗着永不止歇的寒气,像无数冰冷的舌头舔舐皮肤。梓琪背靠阴湿的墙面,呼吸在黑暗中凝成苍白的雾。她摊开手掌,那枚山河社稷图残片静静躺在掌心——第七块,上一次穿越大明,改变郑和下西洋历史走向的见证,朱棣的霸王雄心与郑和的坚定信念所化。

而现在,它黯淡无光。

其他残片在储物法器中隐隐发亮,如同沉睡的星子,唯有这一枚,像蒙尘的古玉,表面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翳。

“不对……”梓琪的指尖轻触残片边缘,冰冷刺骨,与记忆中温润的触感截然不同。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从连日来的奔忙、焦虑、被动应对中抽离出来。从防备父亲喻伟民,到救治新月,再到肖静被抓,跟随冰洁重返大明……她像个被狂风卷着的落叶,来不及思考风的来向。

而现在,在这绝对的死寂与黑暗里,她终于能停下来,仔细看。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朱棣的眼神。

那位在奉天殿上接受万国来朝、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永乐大帝,在谈及郑和巡洋之事时,眼中曾有过一瞬的——空洞。

那不是帝王的权衡,不是野心的蛰伏,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被水渍晕开了边缘,色彩仍在,神韵却散了。当时她以为那是帝王心术的复杂,是北方边患带来的压力……

不,不对。

还有郑和。

那个站在宝船船头、迎着海上风暴也寸步不退的男人,那个将大明龙旗插遍遥远海岸的航海家,那个视海洋为第二故乡的统帅——他怎么可能会因为一道旨意,就放弃筹备多年的远航,甚至亲手烧毁耗费无数心血绘制的海图与船型图?

除非他听到的“旨意”,和她理解的“旨意”,根本不是同一回事。

除非他“记得”的事情,和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出现了可怕的偏差。

梓琪猛地睁开眼,牢房高处小窗透入的微光恰好落在掌心残片上。那暗淡并非均匀,而是从中心某一点开始,如同墨滴入水,缓慢而不可逆转地向外晕染、侵蚀。

“逆时珏……”她低语出那个名字,声音在石壁间撞出轻微的回响。

如果逆时珏只是压制她的时空之力,那残片为何黯淡?除非它的力量,不止作用于“人”。

还作用于“事”。作用于“记忆”。一个恐怖的假设在脑中成形:

顾明远用逆时珏篡改的,不是现实——现实如山,难以撼动——而是人们对现实的“认知”。他对朱棣做了什么?不是粗暴的控制,而是精密的植入。在朱棣浩瀚如海的帝王思绪中,悄无声息地埋下几颗种子:

“北方瓦剌蠢蠢欲动,边关告急,国库岂能再耗于远洋?”“下西洋所费钜万,换回奇珍异宝,于国于民何益?”“天象有异,恐是远航触怒海神……”

这些念头起初只是细微的涟漪,但在逆时珏的力量下,它们自我复制、生长、蔓延,最终覆盖了朱棣原本“扬国威于四海,通有无于万邦”的雄心。皇帝会“发自内心”地认为,暂停下西洋是他深思熟虑的圣断,是他为江山社稷做出的明智抉择。

而对郑和呢?更直接,也更残忍。

在郑和的记忆里,他接到的可能不是“罢停远航,烧毁图纸”,而是另一套说辞:

“陛下有更机密要务交托,航海之事暂缓,图纸需妥善封存(或为保密而焚毁部分)。”

他甚至可能“记得”朱棣曾亲自召见他,语重心长地解释,而他也“心悦诚服”地领命。那些深植骨髓的对海洋的渴望、对未知的向往,在篡改的记忆面前,被压抑、扭曲,变成一种模糊的、说不清的“怅然若失”。

整个朝堂呢?反对下西洋的声音被无形中放大,支持的言论被悄然压制或遗忘。所有相关的决策、讨论、文书,都在逆时珏的笼罩下,朝着“内敛收缩”的方向微妙倾斜。

集体记忆的陷阱。每个人都在自己“合理”的认知里,共同推动历史滑向另一个轨道。

梓琪的呼吸变得急促。如果是这样,那第七残片的暗淡就有了最残酷的解释:

山河社稷图残片,承载的是“真实发生的历史脉络”与由此诞生的“文明气运”。她改变的郑和下西洋,带来的是“开放、联通、进取”的气运,如大江奔流,不可阻挡。

而顾明远,正在用逆时珏的力量,将一股“收缩、内敛、保守”的气运,强行覆盖上去。如同用黑色的油彩,一遍遍涂抹一幅光辉的画卷。残片的暗淡,是两股历史气运在时空层面激烈对抗的伤痕。是“真实”被“篡改”侵蚀时发出的、无声的哀鸣。

“他想抹掉的不是我……”梓琪的手指收紧,残片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是我带来的一切改变。他要将大明推回那个闭关自守、最终在百年后衰落的轨道。而我,只是他必须拔除的第一颗钉子。”寒意从脊椎窜起,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清醒。

绝望到了极致,反而逼出了最冰冷的理智。她重新凝视手中的残片。

如果逆时珏在“覆盖”它,那这覆盖的过程,是否也在残片上留下了痕迹?就像指纹留在玻璃上,虽然肉眼难辨,但在特定光线下,依然可见?梓琪尝试调动灵力,微弱如风中残烛,刚离体就被无形的力量压制、消散。逆时珏的封锁依然牢固。

但,或许不需要“输出”。她改变方式,将全部心神沉入残片。不注入力量,而是“感受”它,像倾听一块石头的记忆,阅读一片土地的沧桑。

起初只有无边的晦暗与冰冷。但渐渐地,在那片黯淡的中心,她“触摸”到了一种奇异的脉动——不属于残片本身,而是某种外来的、粘稠的、带着强制意味的力量,正像藤蔓一样缠绕、渗透、侵蚀。

而那股力量的源头……梓琪的意识顺着那无形的“藤蔓”追溯,穿过诏狱厚重的石墙,越过皇城森严的宫阙,指向皇宫深处某个方位——那不是皇帝日常理政的宫殿,更像是……祭祀天地、沟通神明的钦天监,或者,收藏皇室秘宝的库藏深处。

是逆时珏本体所在?还是顾明远施法的核心?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感知”到了方向。就像在绝对黑暗中,看到了一缕极细微的、扭曲的光。

梓琪收回心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在阴冷的空气中缓缓散开。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被困囚徒的焦灼与茫然,而是猎手锁定目标时的沉静与锐利。顾明远以为用逆时珏就能压制一切,篡改一切。

他错了。山河社稷图残片,即便在黯淡中,依然在“记录”。记录真实的被掩盖,记录谎言的编织,记录那股试图扭曲历史的力量来自何方。而她,梓琪,是这些残片的持有者,是那段被改变历史的亲历者,也是此刻唯一能“阅读”这场无声战争的人。

身体依然被囚禁,灵力依然被压制。但思想的锋芒,已刺破逆时珏编织的迷雾。

“你想覆盖真实?”

“那我就在这覆盖层上,找到裂缝。”

“你想篡改记忆?”

“那我就唤醒那些被压抑的、篡改不了的东西——比如朱棣刻在骨子里的征服欲,比如郑和融在血液里的海潮声。”

“你想让历史退回老路?”

“那我就用这枚黯淡的残片,做一枚楔子,钉进你完美计划的裂缝里。”

窗外,夜色浓如泼墨。诏狱深处,那双眼睛在绝对的黑暗里,亮起了幽微却决绝的光。残片的低语已被听见。

牢中弈

诏狱的死寂是有重量的,像水银般灌满每一寸空间,压得人耳膜生疼。刘梓琪背靠阴湿的石壁,掌心里躺着那枚山河社稷图残片——第七块,黯淡如将熄的灰烬。

她盯着那片不祥的晦暗,脑海中破碎的线索却开始疯狂拼凑。

朱棣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空洞。郑和那样一个将航海刻进骨血里的人,怎么可能“欣然”领受罢航焚图的旨意?除非他们“记得”的,根本不是事实。

是记忆。

顾明远用逆时珏篡改的不是现实,是记忆。他像最高明的画师,在朱棣和郑和意识的长卷上,用新的油彩覆盖了旧的图景,让他们“记得”一个“合理”的、不再需要下西洋的理由

破局的关键,在于唤醒朱棣真实的记忆。

只要这位帝王的霸王雄心和郑和的航海信念能有一瞬回归,第七残片的气运就能重新点亮,足以冲击逆时珏的封锁。届时,灵力恢复的她,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可在这与世隔绝的诏狱,如何触碰到九重宫阙里的天子?

除非……牢笼之外,还有一只手。

梓琪的目光,缓缓转向牢房另一侧的阴影。那里,冰洁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背对着她,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但梓琪知道,她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听着这里的每一点声响。

“冰洁。”梓琪开口,声音在石壁间撞出轻微的回响,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你说,顾明远许了你什么好处?”

阴影里的身影几不可察地一颤。良久,冰洁的声音才飘过来,裹着一层刻意伪装的虚弱与麻木:“梓琪姐,都这时候了,说这些还有意思吗?我们都着了他的道……”

“是啊,都这时候了。”梓琪重复她的话,语气却像在掂量什么,“所以我在想,顾明远那样算无遗策的人,怎么会让你这样一个‘恰好’知道不少事、又‘恰好’出现在草原、还能‘恰好’把我带来大明的‘旧识’,在外面逍遥自在呢?”

冰洁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拍。

梓琪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声音依旧平缓,却字字清晰,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却无可辩驳的真相:“如果你是顾明远的人,他必然要你与我关在一处。一来,可继续监视我,套取信息;二来,这‘患难与共’的假象,才能让你更好地取信于我,日后更方便他‘用’你。”

她顿了顿,感觉到冰洁那边的死寂更浓了。

“如果你不是顾明远的人……”梓琪的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那他更不会放过你。一个知晓内情、又可能对他心怀怨恨的冰洁,在外面,是随时会反噬的隐患。关进来,和我互相牵制,或者一起消失,才是最稳妥的处置。”

“所以,冰洁,”梓琪总结,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那片颤抖的阴影,“无论黑白,你注定会在这里,和我面对面。这是顾明远的局,也是你唯一的‘生路’——在他眼里。”

“够了!”一声尖锐的嘶喊划破死寂。冰洁猛地转过身,脸上早没了平日的温婉或怯懦,只剩下被彻底撕破伪装后的扭曲与狼狈,泪水混着怨毒在她眼中滚动,“是!我是他的人!那又怎么样?!梓琪,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她几乎是扑到栅栏边,手指死死扣着冰冷的铁栏,指节发白:“喻伟民把我当工具,顾明远至少许我自由!真正的自由!只要把你们带进这个局,我就能摆脱那个老鬼,去过我自己的日子!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活着!像个人一样活着!”

嘶吼在牢房中回荡,撞出空洞的回响,更显得绝望。

梓琪静静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悲悯,那悲悯比指责更刺痛人心。

“那么,”等她的喘息稍平,梓琪才轻声问,声音低得像叹息,“你的自由,拿到了吗?”

冰洁的狂怒僵在脸上,像一张骤然冻结的面具。

“你现在在这里,”梓琪指了指周围阴冷污浊的石壁,“和我一样,是诏狱的囚徒,是砧板上的肉。你的‘自由’,就是从一个精致的金丝笼,换到了这个暗无天日的铁笼?冰洁,你比我更了解顾明远。从他选择用你的那一刻起,你在他的棋盘上,就只剩下两个结局:被用到粉身碎骨,或者,失去价值后被随手抹去。他承诺的自由?不过是诱你上钩的饵,钓上来了,饵还有什么用?”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冰洁心上。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尖叫,却发现喉咙被巨大的恐惧和早已深埋的认知扼住,发不出声音。泪水汹涌而出,这一次不是表演,是彻底溃堤的绝望。她瘫软下去,背靠着铁栏,肩膀剧烈耸动。

梓琪知道,火候到了。绝望的尽头,往往才有一丝理智的微光。

她站起身,走到栅栏边,隔着冰冷的铁柱,俯视着崩溃的冰洁,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你还有一个机会,为自己挣一条真正的活路。”

冰洁猛地抬头,红肿的眼中充满了惊疑、恐惧,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溺水者般的渴望。

“帮我做一件事。”梓琪直视她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所有的伪装,直视灵魂,“不需要你背叛顾明远,不需要你做任何额外冒险。你只需要,在他下次来‘看’我们,或者提审我们的时候,把我接下去告诉你的‘秘密’,‘不经意’地透露给他。”

冰洁瞳孔骤缩。

梓琪凑得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快速而清晰地说出了一段话。那是一个关于“山河社稷图残片对朱棣记忆有特殊感应”,以及“在特定时辰、特定方位催动残片,或可微弱扰动被篡改记忆”的“发现”。

冰洁听完,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你……你疯了?这怎么可能?顾明远一旦察觉是计……”

“他不会。”梓琪斩钉截铁,“因为这是阳谋。我赌的就是他对逆时珏的绝对自信,赌他认定我已山穷水尽,这只是我病急乱投医的垂死挣扎。而你……”

她顿了顿,仔细端详着冰洁惨白的脸:“你只需要演好一个角色:一个被他抛弃、心有不甘又恐惧到极点的棋子。你想报复他,又怕他。你是在我的‘逼问’和‘胁迫’下,‘不得已’吐露了这个秘密,或许还想用它换取我对你的一丝信任,或者……换取你自己那渺茫的生机。这个角色,对你来说,不算难吧?毕竟,几分真,几分假,你自己最清楚。”

冰洁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恐惧、挣扎、算计、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以及灰烬下隐隐燃烧的、孤注一掷的狠厉。她知道梓琪说的没错,她已无路可退。顾明远不会放过无用且知情的棋子。梓琪的计划大胆疯狂,却是绝境中唯一可能存在的缝隙。

“我……我需要时间想想。”她偏过头,避开了梓琪洞悉一切的目光,声音嘶哑。

“你有一晚。”梓琪直起身,不再看她,走回原先的角落坐下,重新闭上了眼睛,“明早,我要答案。”

她没有告诉冰洁全部。比如,那“特定方位”指向的,很可能是皇宫大内,朱棣常居的宫殿附近。比如,那“扰动记忆”并非虚言,山河社稷图残片确实能与被掩盖的真实记忆产生微弱的、深层的共鸣。她需要冰洁传递的,不仅仅是一个“饵”,更是一个精准的、针对朱棣记忆裂痕的“触发器”。

夜色,在死寂中愈发浓稠。

梓琪在绝对的黑暗里,再次握紧了那枚黯淡的残片。这一次,她没有注入灵力,也没有用意念蛮横冲击。

她只是将残片紧紧贴在胸口,闭上眼,在脑海中无比清晰地、一遍遍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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