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血启逆时珏(1/2)

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沉沉地压在顾家庄园之上。白日里那些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此刻都成了模糊而狰狞的剪影,沉默地蛰伏着,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朽的尘土气息,沉重地坠入肺腑。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山庄里那些白日里如同木偶般精准移动的“人”影,也彻底消失了踪迹。整座庄园,像一座巨大的、精心打造的坟墓,等待着某个注定到来的祭奠。

顾小满没有睡。她蜷缩在自己l6那宽大、冰冷的驾驶座椅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被遗忘在寒夜里的石头。车厢内模拟的香氛系统早已关闭,只余下金属、皮革和电子元件特有的、无机质的冰冷气味。这种气味曾代表未来的便捷和父亲的宠爱,此刻却像一把无形的铁钳,紧紧箍住了她的咽喉。

她身前,一道幽蓝色的光幕悬浮着,其上无数细小的、代表不同能量波动的数据线条正无声地流淌。这是她偷偷截获的山庄部分监控节点的能量反馈,是她在父亲那庞大而森严的监控体系里,冒险钻出的一个、极其微弱、极其危险的窥探孔洞。她的手指冰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光幕上虚点着,最终将视线死死锁定在其中一个区域——代表后山地脉灵枢核心入口的地方。

那地方的能量读数,一直以来像沉睡巨兽的心跳,保持着一种规律而深沉的脉动。然而此刻,那平稳的线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屏幕上一片刺目的、代表着紊乱能量流的深蓝色波纹,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翻搅着,偶尔还炸开几道短暂而灼目的电芒。无言的警报在光幕角落以猩红的颜色不断闪烁,刺痛着她的视网膜,也直插进她的心脏。

来了。新月姐和若涵姐,她们已经动手了!

小满猛地咬住下唇,几乎是瞬间,咸腥的血味就在口中弥漫开。一股巨大的、几乎将她撕裂的力量在胸腔里冲撞。一边是灼热的希望,像燃烧的炭火——梓琪姐姐!千万要成功!一定要制造出足够引起所有注意的混乱!另一边则是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惧——父亲!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父亲那张陡然阴沉下去、如同风暴降临的脸,看到他眼中噬心咒那抹不祥的绿芒疯狂闪烁时,那张温雅面具碎裂后的狰狞可怖!新月姐和若涵姐,她们……她们会怎样?父亲的手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千万……小心……”她无声地翕动着嘴唇,声音细微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每一个字都沉重得像浸透了泪水。双手紧紧抓住座椅边缘,指甲深深陷入真皮里,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失去血色。她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全身的感官都凝聚在眼前那片翻腾的蓝色风暴上。每一次能量的剧烈起伏,都像直接抽打在她的神经末梢。

时间像是被胶水黏住,每一秒都艰难地滴落,带着令人窒息的漫长。小满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冰冷的汗珠从额角滑落,顺着鬓角流到下巴,滴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

就是现在!

光幕上,那片原本只是剧烈波动的深蓝色能量区域中心,猛地向内坍缩!所有狂暴的能量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攥住、压缩,紧接着—

轰!

一道无法形容的、刺穿灵魂的炽白光芒从代表灵枢核心的节点上轰然爆发!那光芒如此强横,如此纯粹,带着一种撕裂一切旧有秩序的毁灭性气息,瞬间吞噬了整个光幕!屏幕变成一片纯粹的光之海洋,明亮得小满不得不本能地侧头闭眼,仿佛那光芒能透过屏幕灼伤她的眼睛!

“成了!”巨大的狂吸像电流一样贯穿全身,小满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梓琪姐姐有救了!

然而,这狂喜在身体还未来得及做出欢庆姿态的千分之一秒内,就被一种更庞大、更冰冷、更彻底的绝望碾压得粉碎,连骨头渣滓都没有剩下。

那爆发的白光,并没有持续扩散。它仅仅存在了一瞬,仿佛一把出鞘的绝世凶兵,只为宣示它的降临。下一秒,光芒的中心,几点深邃、幽暗、带着绝对秩序感的光点骤然亮起!不是一点、两点,而是足足三十六点!它们精准地出现在地脉灵枢入口与核心区域的各个关键节点上,位置之刁钻,布控之严密,绝非临时应对所能达到。它们以一种比光速更快的意念,勾连成网!

嗡!

巨大的、无声的震鸣通过光幕的能量流传递出来,震得整个车厢内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一张由纯粹漆黑能量构成、点缀着冰冷星辰图案的巨大光网——天罡阵!于那刺眼的白光之上,无声地、冷酷地、覆盖性地铺展开来!光网所及之处,所有爆发的白色能量如同被投入冰水的滚烫铁块,发出密集而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急剧地萎缩、变暗、被牢牢锁死、禁锢!

同时,光幕的能量读数图猛地炸开!六个代表着强大个体的、炽热得如同微型太阳般的能量源,毫无征兆地、精准地出现在天罡阵的核心节点上!其中一个,其能量特征如同深渊本身,带着绝对的掌控和令人灵魂冻结的阴寒——正是顾明远!另外几个,也带着小满熟悉的、属于山庄最强傀儡的冰冷死寂气息,以及刘权那特有的、带着谄媚与狠戾的波动!

他们就在那里!就在爆炸的核心点!仿佛他们早已等候多时,就等着猎物一头撞进这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陷阱!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小满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冻结,又在下一秒被点燃成焚身的业火!她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猛地向后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眼前的光幕变得一片模糊,只有那代表父亲能量的、如同深渊般的黑红色光点,在她视野里无限放大,旋转,带着嘲弄的意味。

父亲……他早就知道了!他利用了她!利用了她传递出去的情报!他像最高明的猎手,耐心地等待着,然后在她以为能帮上朋友的时候,亲手将她们推入了绝境!

“不——!”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无声的呜咽。巨大的绝望和无边的、如同毒液般腐蚀灵魂的自责,瞬间将她彻底淹没!是她!是她提供了情报!是她画出了路线图!是她自以为是的“帮助”,成了刺向新月姐和若涵姐的致命毒刃!是她亲手将她们推到了父亲冰冷的目光之下!

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滴落在操控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死死盯着光幕。在那张冰冷的天罡阵网和六个如同太阳般耀眼的恐怖能量源包围下,两个代表着新月和若涵的、原本活跃的淡绿色能量标识,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闪烁、摇曳,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变得紊乱不堪。几道代表强力束缚的灰色能量流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去。最终,那两个标识彻底失去了挣扎的活力,只剩下极其微弱、如同萤火虫般随时可能熄灭的光点,在代表父亲能量的深渊边缘,无力地闪烁。

被抓住了……她们被抓住了……

光幕上,代表整个山庄外围防护的能量读数骤然飙升,瞬间突破了历史峰值!一道无形的、却厚重得如同实质山岳的能量屏障,在光幕的模拟图上清晰地勾勒出来,将整个顾家庄园彻底包裹、封死!像一只巨大的、冰冷的铁壳,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梓琪姐姐在京城诏狱命悬一线,新月姐和若涵姐就在山庄地底身陷囹圄……而她,顾小满,只能坐在这冰冷的钢铁囚笼里,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一个……愚蠢的帮凶!

她蜷缩在座椅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如同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自责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着她的灵魂;对父亲那深不见底的恐惧和对朋友们未来的绝望,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父亲此刻可能的模样——站在某个制高点,俯瞰着山庄的混乱,嘴角噙着那掌控一切的、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帮凶……”她无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淬了毒的刀子,割得她喉咙生痛。

不行!不能就这样结束!

即使……即使救不了所有人,即使要面对父亲那不可预测的、足以将她撕碎的怒火,她也不能再这样了!不能再像一只被圈养在黄金鸟笼里的金丝雀,只能徒劳地哀鸣!不能再做那个被所有人保护着、却最终害了所有人的废物!

梓琪姐姐!至少要为梓琪姐姐,争取最后一丝渺茫的机会!

一股从未有过的、混合着绝望与孤勇的力量,猛地从她破碎的心底深处炸开!她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擦去脸上纵横的泪水和鼻涕,动作粗鲁得像要擦掉一层皮。那双原本盛满恐惧和泪水的眼睛,此刻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所点燃,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她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奇异地让混乱灼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

推开车门,深秋之夜刺骨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刀,瞬间灌入,卷起她散落的发丝,抽打在她脸上,带来尖锐的痛感。她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曾代表她“特权”的智己l6,径直迈开脚步,朝着山庄核心区域——那座如同巨兽般盘踞在最高处的观星阁,一步一步走去。

脚下的青石板路,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每一步落下,都发出空洞的回响,在这死寂的山庄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诡异。往日里那些如同木偶般在固定路线上巡逻的“人”,此刻一个也看不见。但无形的压力却无处不在,像粘稠的、充满恶意的空气,紧紧包裹着她,挤压着她。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仿佛脚下不是坚实的石板,而是深不见底的泥沼,每一次抬脚都耗费着巨大的心力。两侧那些沉默的古老建筑,黑洞洞的门窗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这走向祭坛的羔羊。

终于,她站在了观星阁那两扇巨大、厚重、雕刻着繁复星象图的青铜大门前。门扉紧闭,如同巨兽合拢的嘴,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冰冷和威严。门环上狰狞的兽首,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冷光。

到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声响,几乎要破膛而出。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味。身体里的血液似乎一半在沸腾,一半在冻结,冰火交织的煎熬让她微微颤抖。她死死盯着那两扇门,仿佛要透过厚重的青铜,看到门后那个掌控着一切、也毁灭着一切的男人。

没有退路了。

她缓缓抬起手。那只手苍白、纤细,还在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她看着它,仿佛看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握紧了冰冷的兽首门环,狠狠地砸向厚重的青铜门板!

咚!咚!咚!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如同丧钟敲响,在这死寂的、如同坟墓般的山庄里骤然炸开!声音在空旷的庭院和回廊间反复回荡、叠加,带着一种孤绝的、宣告终结的意味,远远地传开去,撕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宁静。

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那两扇沉重的青铜大门,却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门内,是比外面更加浓稠的黑暗,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了。

一个挺拔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门后的阴影里。光线吝啬地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肩线,却无法照亮他的表情。只有一种沉重的、如同山峦倾覆般的威压,透过门缝,无声地弥漫出来,瞬间扼住了小满的咽喉,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顾明远。

他缓缓地从阴影中迈出一步,那张曾经温文尔雅、令无数人倾倒的英俊面容,此刻在微弱的光线下,却显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意外,没有丝毫愤怒,只有一种沉静到极点的、洞察一切的、如同深渊般的了然。甚至,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小满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欣赏战利品的玩味,冰冷而残酷。

他的目光落在小满脸上,像是审视一件物品,而非自己的女儿。

“回来了,小满。”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波澜,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疲惫?但这疲惫很快被那深沉的掌控感所淹没。“宫里的准备,看过了?”

小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一缩。那声音,那语气,穿透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让她瞬间想起了自己传递出去的情报——那个致命的诱饵!恐惧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羞辱感,像毒蛇般噬咬着她的神经。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父亲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映不出她的倒影。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却强逼着自己,抬腿,一步,一步,走进那扇如同巨兽之口的门内。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隔绝了外面最后一丝微光,也隔绝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顾明远俯视着跪伏在地的女儿。那卑微的姿态,那绝望的哭喊,那为几个“虫子”而流的廉价泪水……一股冰冷的、混杂着失望与暴戾的火焰,猛地在他眼底深处点燃!那火焰并非寻常的愤怒,而是噬心咒被强烈情绪刺激后,骤然失控的、幽绿色的毒焰!

“善良?无辜?”他低沉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属刮过冰面,刺耳而尖锐,在空旷冰冷的观星阁内激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那声音里再无一丝一毫的平静,只剩下被彻底触怒的狂躁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对“愚蠢”的极致厌恶。“小满,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小满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那无形的威压不再是山峦,而是化作了实质的、足以碾碎灵魂的巨力!小满只觉得呼吸骤然断绝,胸口像被万斤巨石狠狠砸中,眼前阵阵发黑,连跪姿都几乎无法维持,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只能死死用手撑住冰冷的地砖,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阻碍就是阻碍!”顾明远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寒意,狠狠砸在小满的心上。“她们的存在,她们那点可笑的、自以为是的‘善念’,就像这星图里最微弱的、最无用的尘埃!”他猛地抬手,指向穹顶那片浩瀚而冰冷的幽蓝星图,动作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狂怒。“她们挡在‘万世基业’的宏图之前,就是原罪!就该被彻底抹去!连一丝痕迹都不配留下!”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死死钉在小满惨白如纸的脸上,“而你,我的女儿,你本该站在最高处,俯瞰这一切!你本该理解,为了最终的秩序,必要的牺牲是基石!是荣耀!”

那“荣耀”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穿了小满最后一丝侥幸。父亲眼中那疯狂闪烁、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幽绿色光芒,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灵魂。那不是她熟悉的父亲,那是一个被某种冰冷、扭曲的意志彻底占据的怪物!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万世基业”,他连最后一丝作为人的温度都彻底抛弃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哀求,所有的辩解,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她看着父亲那张因狂怒而微微扭曲的、英俊却无比狰狞的脸,看着那双被噬心咒绿芒彻底吞噬、只剩下非人冷酷的眼睛,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死寂感攫住了她。

结束了。梓琪姐姐,新月姐,若涵姐……还有她自己。一切都结束了。

她不再挣扎,不再哭喊。身体里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只剩下一种彻底的、令人窒息的疲惫和冰冷。她缓缓地、彻底地伏下身去,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冷坚硬的青金石地砖上。那刺骨的寒意透过皮肤,直抵骨髓。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沿着冰冷的地面蜿蜒流淌,像一条绝望的小溪。她放弃了。在这绝对的力量和意志面前,她这只小小的飞蛾,连扑火的资格都失去了。

“父亲……”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心死后的平静,“您……真的……疯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顾明远眼中那疯狂跳跃的幽绿光芒骤然暴涨!如同两团实质的鬼火,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噬心咒的反噬,被女儿这最后的、近乎诅咒的平静彻底引爆!一股狂暴的、失控的、带着毁灭气息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不受控制地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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