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锦绣涟沥广袖裙(1/2)
黑暗褪去,绝望嘶吼消散,连同那灼热呛人的烟尘、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帝王悔恨,都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在梓琪灵台留下一片劫后余生般的冰冷虚脱与刺骨寒意。
她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冰蓝色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抚平着方才与绝望梦魇对抗带来的魂力震荡。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依旧是焦黑龟裂的大地,暗红低垂的天空,空气里弥漫着未散的怨念与灼热。猇亭故地,死亡的气息依旧浓郁,但那种将她强行拖入特定时空片段、浸入刘备濒死执念的诡异“劫力”牵引感,确实消失了。
成功了吗?固守本心,拒绝诱惑,挣脱了那试图引她动用逆时珏力量的陷阱?
心头刚掠过一丝庆幸,下一瞬,异变再起!
这一次,毫无预兆,甚至没有给她任何思考或反应的时间。仿佛她体内那丝因父亲传承而沾染的、与逆时珏同源的气息,在她刚刚经历剧烈心神冲击、意志出现短暂波动的刹那,被某种无形的、更高层面的“规则”或“存在”捕捉、放大、然后……引爆!
不是外力牵引,而是源自她自身灵力的某种“共鸣”与“失控”!
嗡——!!!
一种奇异的、仿佛时空本身在震颤的低鸣,自她灵魂最深处、那丝冰蓝灵力核心中迸发!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超越五感的、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的波动!
紧接着,周围的景象——焦土、暗空、怨气、甚至脚下传来的灼热触感——如同被投入巨石的镜面,瞬间扭曲、破碎、重组!
没有天旋地转,没有光影交错。更像是一幅画被粗暴地撕碎,然后又用截然不同的颜料和笔触,在瞬间重新绘制了一幅全新的、但同样“真实”的画面。
梓琪甚至来不及惊呼,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片焦黑死寂的猇亭战场。
身下是坚硬平整、略带凉意的石质地面。眼前是恢弘肃穆、旌旗招展的宽阔广场。空气中弥漫着香烛、旌旗布料以及一种万人聚集特有的、混杂着激动与庄严的气息。耳中充斥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整齐划一的、充满了狂热与拥戴的呐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震天,直冲云霄。
梓琪僵硬地、一点点抬起头,环顾四周。
她站在一座极高、极广阔的汉白玉祭坛的侧面边缘。祭坛之上,设香案,陈礼器,庄严肃穆。祭坛下方,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黑压压人群!他们身着整齐的甲胄或文士袍服,个个神色激动,面朝祭坛最高处,狂热跪拜,口中高呼万岁。
是军队!是文武百官!是在举行……登基大典?!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那无数道狂热目光的焦点,投向了祭坛的最高处。
那里,九龙盘绕的宝座之上,端坐一人。身穿玄黑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冕,面容依稀能看出几分刘备的轮廓,却远比她在梦魇中见到的那个绝望老者年轻、威严、意气风发!他眼神明亮,充满了一种开天辟地、乾坤在握的自信与豪情,正微微抬手,接受着下方臣民山呼海啸般的朝拜。
汉昭烈帝刘备?在……汉中称帝?!
梓琪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荒谬绝伦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这不对!夷陵之战惨败后,刘备退守白帝城,不久便郁郁而终,何来在汉中如此意气风发地称帝?!而且看这场面,看这气势,绝非仓促行事,而是筹备已久、万众归心!
她的目光仓皇移动,如同受惊的小鹿,扫向刘备身侧。
左边,文官首位,一人羽扇纶巾,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睿智沉静,气质超然——诸葛亮!他手持羽扇,面带欣慰而沉稳的微笑,注视着登基的刘备,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右边,武将首位,一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手抚长髯,顾盼之间,神采飞扬——关羽!关云长!他竟在此!而且看其神态气度,俨然是功成名就、位极人臣的巅峰状态,哪里是败走麦城、身首异处的凄惨模样?!
更让梓琪头皮发麻的是,她的目光掠过台下激动的人群,竟然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灰布长衫,纶巾,清瘦矍铄,正含笑看着祭坛上的刘备,眼神中充满了欣慰与一种“吾道不孤”的感慨。
庞统!是庞统!而且不是那个被困在时空裂缝、非生非死的幽魂,而是活生生的、气度俨然、正处于人生高光时刻的“凤雏”先生!
荆襄才俊,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如今,两人竟齐聚刘备麾下!而且看关羽在此,气定神闲,那荆州……莫非也未曾丢失,仍在刘备掌控之中?
这……这怎么可能?!
梓琪的大脑一片混乱,几乎要宕机。眼前的一切如此真实,触手可及。她能感受到脚下玉石的冰凉,能闻到空气中的香火气,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欢呼,能看到每个人脸上生动的表情……这绝非刚才那种身临其境却无法干涉的“历史回放”,而是一个……完整的、鲜活的、逻辑自洽的……“现实”?!
一个刘备没有遭遇夷陵之败,没有失去荆州,没有痛失兄弟,反而在汉中顺理成章称帝,卧龙、凤雏辅佐,关羽镇守荆州,麾下猛将如云,文武归心,复兴汉室指日可待的……“完美”现实!
这是怎么回事?时空错乱?还是……自己无意中真的动用了逆时珏的力量,改变了历史,跳到了一个平行时空?!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逆时珏……父亲留下的力量……方才那诱惑之声的蛊惑……改变历史……难道……难道自己终究没能守住心神,在挣脱梦魇的瞬间,因内心深处那一丝对“完美结局”的渴望,无意识地、被动地触发了逆时珏的力量,将历史……真的扭转到了这个“理想”的轨道?!
巨大的震惊、茫然、甚至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果真是这样似乎也不错”的念头,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淹没。
然而,就在这心神剧烈动荡、认知受到颠覆性冲击的刹那,一股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的异样感,如同细针,猛地刺入了她混乱的意识深处。
不对……
这“完美”……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真实。
刘备脸上的意气风发,诸葛亮眼中的欣慰,关羽身上的傲然,庞统嘴角的笑意,乃至下方每一个士卒、文官脸上那毫无杂质的狂热与拥戴……一切都恰到好处,完美地符合了一个“明君得遇良臣猛将,顺天应人,登基称帝,天下归心”的、最理想化的模板。
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没有半点历史应有的复杂、矛盾与人性的幽暗。就像一幅精心绘制的、色彩饱和度调到最高的宣传画,美好,却缺乏……“生气”。
而且,她体内那丝与逆时珏同源的灵力,在此刻非但没有因为“改变历史”的伟力而激荡共鸣,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满足”后的“惰性”与“沉寂”,仿佛……完成了某个既定的“任务”,正在悄然蛰伏,等待下一次被“渴望”触发。
一个冰冷的、让她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她混乱的思绪:
窥探人心,扰人心智,幻化成施术者内心最想达成的样子,进而麻痹施法者……
这是父亲留下的关于逆时珏力量本质的警告碎片!是顾明远使用逆时珏后那盲目自信与内心空虚的根源!也是喻伟民最终燃尽魂魄,才勉强挣脱的可怕副作用!
这不是她改变了历史!
这是逆时珏的力量,窥探到了她内心深处——那在目睹夷陵惨败、刘备绝望、庞统凄惨、自身无力后,所产生的,对“如果历史能更好一点”、“如果悲剧能不发生”、“如果英雄能得善终”的,最隐秘、最强烈的渴望与遗憾!
然后,它捕捉了这份渴望,放大了这份遗憾,并以之为“燃料”和“蓝图”,在她周围,瞬间构建出了这个完全符合她内心期盼的、无比“完美”的——幻境!
一个用来麻痹她,让她沉浸其中,让她相信“改变已经发生”、“一切都很美好”,从而放松警惕,放弃挣扎,甚至可能心甘情愿将自身魂魄与力量,都“奉献”给这个美好幻境,最终被逆时珏的力量(或者说,背后操控这股力量的存在)彻底吞噬或同化的——甜蜜陷阱!
“呵……呵呵……”
想通这一切的梓琪,没有感到庆幸,反而从心底升起一股透彻骨髓的冰寒与后怕。她看着眼前这宏大、热烈、完美的登基盛典,看着刘备、诸葛亮、关羽、庞统那些“完美”的笑容,只觉得无比讽刺,无比……虚假。
难怪父亲会那般惨烈。难怪顾明远会那般疯狂。逆时珏这窥探人心、幻化所欲的能力,简直是最恶毒的毒药!它给予你最渴望的,恰恰是为了夺走你最重要的——你的本心,你的判断,你的……真实。
刚才的绝望梦魇是直接的痛苦冲刷,试图压垮她。而此刻的完美幻境,则是温柔的糖衣炮弹,试图让她沉溺、迷失。
好一个逆时珏!好一个……人心的试炼场!
梓琪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完美”得令人作呕的景象。她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不去理会那因为“构建”出如此宏大完美幻境而显得有些“满足”与“沉寂”的逆时珏同源灵力,而是全力催动父亲留下的、最精纯本源的玄冰之力。
冰寒,彻骨,清醒,坚定。
父亲的力量,是为了让她在绝境中拥有自保之力,是为了让她看清真相,而不是沉溺于虚幻。
“假的……都是假的……”
她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捞出,带着决绝的寒意。
“刘备的荣耀是假,诸葛的欣慰是假,关羽的安然是假,庞统的解脱是假……这万众归心的盛景,这复兴在即的蓝图,都是假的!”
“这不过是逆时珏,窥探我心中遗憾,为我编织的……一场最华丽、也最致命的镜花水月!”
“给我——破!”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声!与此同时,体内沉寂的玄冰灵力轰然爆发!不再是与外界对抗,而是向内,向着那丝与逆时珏同源、此刻正散发着“满足”与“惰性”波动的灵力核心,狠狠冲击而去!
她要的不是融合,不是共鸣,而是——排斥!驱逐!净化!
以最纯粹的本源之力,驱逐这侵入灵魂、蛊惑心智的虚妄之源!
“咔嚓——”
仿佛有无形的琉璃碎裂声在灵魂深处响起。
眼前那恢弘盛大、完美无瑕的登基盛典,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镜面,瞬间布满了无数裂纹!刘备脸上的意气风发凝固、碎裂;诸葛亮眼中的欣慰化为愕然;关羽的傲然变成了惊怒;庞统的笑容僵在脸上……下方山呼海啸的臣民,如同劣质的皮影戏,动作定格,然后寸寸崩解!
色彩在褪去,声音在湮灭,触感在消失。
整个“完美”的世界,就在梓琪冰冷而决绝的目光注视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塌、化为虚无的碎片,然后被无形的黑暗吞噬。
最终,所有的幻象彻底消失。
梓琪重新感觉到了脚下焦土的灼热,闻到了空气中浓重的怨念与焦糊味,听到了远处永恒的风声呜咽。
她依旧站在猇亭那片焦黑死寂、暗红天空笼罩的战场上。刚才那一切,从陷入到挣脱,似乎只过去了一瞬,又仿佛经历了漫长的沉沦。
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后背。
她剧烈地喘息着,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因为后怕与心神消耗。两次!短短时间内,她接连经历了绝望梦魇的冲刷与完美幻境的诱惑,两次都游走在彻底迷失的边缘!
逆时珏的力量,比她想象的更加诡异,更加可怕。它不直接攻击,而是直指人心最脆弱、最渴望之处,或予人以极致的痛苦,或予人以极致的欢愉,目的只有一个——让人沉沦,让人放弃自我,成为其力量的一部分,或者被其背后的存在吞噬。
父亲……当初动用它时,究竟承受了怎样的内心煎熬与诱惑?
顾明远……又是如何一步步被这力量侵蚀心智,变得盲目自信与内心空虚?
而她,仅仅是一丝同源气息的无意识引动,就险些两次万劫不复!
不能再有任何侥幸了。必须尽快找到“烬火生莲”,离开这个鬼地方!这里不仅仅是物理上的绝地,更是针对人心与魂魄的可怕炼狱!
梓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冰。她不再去看那些可能再次引发幻象的历史残痕,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灵识的感应上,锁定前方那片暗红“地火”光芒明灭的核心洼地。
那里,是“绝灭生机”之点,也是她唯一的希望所在。
迈步,前行。
脚步比之前更加沉重,却也更加坚定。
因为她知道,前方的路,或许不再有虚幻的绝望与美好诱惑,但真实的危险与考验,才刚刚开始。而她的心,经历了这两番淬炼,已如玄冰,剔透而坚硬。
昆仑之巅,女娲宫,那间可俯瞰云海的静室之中,此刻却弥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凝重与屏息般的寂静。檀香依旧袅袅,暖玉矮几上茶汤已冷,棋盘上黑白子依旧维持着喻铁夫离去时的杀局。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静室中央,那面悬浮于空、由纯粹月白光华凝结而成的“玄光镜”上。
镜子光滑如水面,此刻却清晰地映照出一片焦黑死寂、暗红天空笼罩的战场景象——正是夷陵古战场,猇亭核心区域。而镜面中央,那个身着现代服饰、周身萦绕着淡淡冰蓝灵光的少女身影,正是喻梓琪。
女娲娘娘依旧端坐主位,月白长裙曳地,神情无波无澜,唯有那双空灵漠然的眼眸,倒映着镜中景象,偶尔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仿佛在观察某种精密实验进程般的微光。
在她身侧,新月紧抿着唇,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目光死死锁定镜中的梓琪,看着她在那片死亡之地艰难跋涉,看着她遭遇怨念冲击,看着她踏入刘备中军大帐的梦魇,又看着她经历那场华丽而致命的完美幻境……每一次梓琪身形摇晃、脸色苍白、眼神出现剧烈波动,新月的心就跟着狠狠揪紧,仿佛亲身经历了那些绝望与诱惑的冲刷。
陈珊坐在稍远一些的玉凳上,伤势虽被女娲娘娘暂时以精纯灵力稳定,但脸色依旧透着不健康的苍白,眉心那道魔纹时隐时现。她的目光同样聚焦在镜上,但比起新月的全神贯注与担忧,她的眼神更加复杂,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镜面,看清梓琪每一次呼吸间的细微变化,看清那无形中影响着梓琪的、属于逆时珏的诡异力量。当镜中梓琪先后挣脱绝望梦魇与完美幻境时,陈珊紧蹙的眉头几不可查地松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赏,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她能感觉到,镜中那片土地弥漫的“劫力”与怨念,对梓琪心神的侵蚀从未停止,而那潜藏在她灵力深处的逆时珏气息,更如跗骨之蛆,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肖静站在新月身后,小手紧紧抓着新月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镜中那地狱般的景象、刘备绝望的嘶吼、以及后来那宏大却虚假的登基盛典,都远远超出了她这个年纪的承受范围。她看不懂那些深层的交锋与诱惑,只看到梓琪姐姐一次次陷入险境,脸色一次比一次苍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唯有当梓琪挣脱幻境、重新站稳时,她才会稍稍松一口气,但眼中的恐惧并未减少。
而最令人心碎的,是静静跪坐在玉台边、依旧紧紧抱着姐姐若岚冰冷身躯的若涵。她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对玄光镜中惊心动魄的景象毫无反应,只有怀中姐姐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才是她世界唯一的焦点。唯有当镜中梓琪经历那场完美幻境、险些沉溺时,若涵那死水般的眼波,才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仿佛一根极细的针,刺破了绝望的冰面,流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复杂的情绪——有对梓琪险些迷失的惊悸,有对那“完美幻境”中“若岚健康活着”景象一闪而过的、本能的渴望与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悲哀。她知道那是假的,就如同她知道姐姐生机正在飞速流逝一样真实而残酷。那丝波动很快便重新沉入死寂,只在她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更深的、仿佛刻入灵魂的疲惫与麻木。
静室内无人说话,只有玄光镜中传来的、被法术过滤后依旧显得遥远而模糊的风声呜咽、火焰噼啪,以及梓琪偶尔压抑的喘息和决绝的低喝,更衬得此间落针可闻。
终于,当镜中的梓琪以冰心破妄,彻底粉碎了那“刘备汉中称帝、卧龙凤雏齐聚、关羽荆州无恙”的完美幻境,眼神重新恢复清明与冰冷,迈着更加坚定的步伐走向猇亭深处那暗红光芒明灭的核心时,静室内凝固般的气氛,才似乎被打破了一角。
“呼……” 新月长长地、压抑地吐出一口气,仿佛也跟着梓琪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额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她转过头,看向端坐的女娲娘娘,眼中充满了后怕与不解,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师尊……那幻境……好生可怕!若非梓琪心志坚定,两次都……” 她说不下去,只是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
陈珊也缓缓开口,声音因伤势和压抑的情绪而略显沙哑:“那不仅仅是幻境。是逆时珏力量对人心最深欲望的窥探与具现化。绝望梦魇摧毁其意志,完美幻境瓦解其警惕,双管齐下,防不胜防。梓琪能挣脱,实属不易。”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女娲娘娘,“娘娘,逆时珏之力诡谲至此,梓琪此去,当真只是寻找‘烬火生莲’?这其中……是否还有我等不知的凶险与……” 她没说完,但话中的质疑与担忧显而易见。
女娲娘娘的目光,终于从玄光镜上缓缓移开,落在陈珊和新月脸上。那目光依旧平静无波,仿佛镜中发生的一切,早在她预料之中。
“逆时珏,逆转因果,窥探时空,其力本源,便是直指人心执念,虚实变幻,由内而破。” 她空灵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如同在阐述某种天地至理,“绝望与美好,痛苦与欢愉,皆是人心弱点,亦是淬炼心志之砥石。梓琪身负其碎片共鸣,又承继伟民遗留之力,此去夷陵,既是寻药,亦是……必经之劫。”
她轻轻抬手,指尖掠过玄光镜边缘,镜中景象微微荡漾,焦距拉近,定格在梓琪那双虽然疲惫、却异常坚定冰冷的眼眸上。
“她能两次挣脱逆时珏之诱,心志之坚,确出乎本宫预料。看来,伟民之牺牲,断魂谷之真相,于她而言,虽痛彻心扉,却也真正敲碎了她心中某些天真与依赖,催生出了破而后立、向死而生的决绝。” 女娲娘娘的语气中,听不出太多赞许,更像是一种冷静的评估,“此等心性,方有资格真正承载‘阴女’之责,面对未来那场‘灾劫’。若连己身欲望与恐惧都无法堪破,又何谈驾驭逆乱时空之力,调和阴阳因果之重?”
“可是娘娘!” 新月忍不住上前一步,眼中含泪,“淬炼心志,难道就一定要用如此凶险的方式吗?梓琪她才刚刚经历那么多,父亲……林悦……还有若岚姐姐现在这样……她心里该有多苦!万一……万一她下次没能挣脱,被那幻境吞噬了怎么办?” 她不敢想象梓琪沉沦在美好幻境中、最终魂魄消散的景象。
女娲娘娘的目光投向新月,那空灵的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微光,似怜悯,又似某种更深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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