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独行之路(1/2)
“梓琪!”
新月眼睁睁看着那团包裹着梓琪的月白光华在她眼前骤然收缩、熄灭,仿佛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漾开一圈微不可查的空间涟漪,便彻底失去了所有踪迹,连同梓琪的气息,也瞬间从这个时空被彻底抹去,再无一丝残留。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只触碰到一片冰冷的、残留着淡淡神圣波动的空气。
心头骤然一空,仿佛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块。北疆绝地同行,断魂谷中并肩,得知真相后的相拥而泣……过往种种生死与共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梓琪最后那一眼中,混合着决绝、恳求与无尽沉重的复杂眸光。
“师尊!” 新月猛地转过身,向来温婉沉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态的焦急与不解,她看向静立玉台旁、神情无波无澜的女娲娘娘,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夷陵古战场凶险异常,梓琪她刚刚恢复法力,心神激荡,此去孤身一人,如何应对?弟子……弟子愿前往相助!求师尊允准!”
陈珊也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上前一步,尽管脸色苍白,魔气不稳,眼神却异常坚定:“娘娘,梓琪是为了救若岚才去冒险。长海重伤未醒,我……我虽不济,也愿同往!多一个人,总能多一份照应!”
肖静也紧张地捏着衣角,眼巴巴地望着女娲娘娘,眼中满是希冀与担忧。
然而,面对众人情真意切的请缨,女娲娘娘只是缓缓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很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源自天地法则本身的漠然与笃定。
“新月,陈珊,你们的心意,本宫知晓。” 她的声音空灵依旧,如同玉石轻击,在这弥漫着药香与绝望气息的偏殿中静静流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一切躁动的力量,让新月和陈珊焦灼的心绪也不由自主地为之一定。
“梓琪是你们的挚友,你们关切她的安危,急于相助,此乃人之常情,亦是情义所在。” 女娲娘娘的目光缓缓扫过新月、陈珊,以及昏迷的周长海和呆滞的若涵,那目光深邃,仿佛能洞悉每个人灵魂深处最细微的涟漪,“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是梓琪之幸,亦是其命运中不可或缺的温暖与牵绊。”
她顿了顿,话锋却如流云般悄然一转,带着一种亘古的苍凉与洞彻:
“然,世间有些路途,有些劫数,有些……关乎道心与本源的淬炼与抉择,注定只能一人独行,一人面对,一人……去承担其所有后果。”
“夷陵之火,焚尽的不仅是七十万大军与蜀汉国运,更是汇聚了那个时代最极致的执念、野望、兄弟情义、国仇家恨,以及兵败如山倒后的滔天怨气与地脉戾气。那是一片被时空与因果双重扭曲的‘劫地’。梓琪身负‘逆时珏’碎片共鸣,魂魄特质暗合‘阴女’之象,此去,与其说是寻找‘烬火生莲’,不如说是她自身命格与那场千古浩劫残留的‘劫力’之间,一场避无可避的碰撞与对话。”
女娲娘娘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重锤,敲在新月和陈珊心头。
“她能从中获得何种领悟,遭遇何种凶险,做出何种抉择,乃至……其心性、道基、乃至魂魄本源会因此产生何种变化,皆是她个人必须直面的‘道’与‘劫’。你们若同行,非但未必能真正帮到她,反而可能因自身因果的卷入,使得那方时空的‘劫力’产生难以预料的异变,将简单的‘试炼’拖入更加混乱危险的境地,甚至可能……干扰到‘烬火生莲’这等天地奇珍的诞生与显现。”
新月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她们不怕危险,不怕卷入,但看着女娲娘娘那双仿佛倒映着万古星河、看透无尽命运长河的平静眼眸,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她忽然想起,眼前的并非寻常师长,而是执掌造化、高踞九天的女娲娘娘。她所言,或许并非推脱,而是阐述着某种她们此刻尚且无法完全理解的、更高层面的“规则”与“必然”。
“可是……师尊,” 新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无力,“难道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吗?梓琪她……她才刚刚经历了那么多……”
“等待,并非无所作为。” 女娲娘娘的目光投向殿外那无垠的、永恒变幻的云海,声音飘渺,“稳固自身伤势,提升修为,理清思绪,亦是积蓄力量。待梓琪归来,无论她带回的是‘烬火生莲’,是满身创伤,是破碎道心,亦或是……别的什么,你们方能有足够的力量与清醒的头脑,去接应她,去支持她,去面对她可能带来的……新的变局与风暴。”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新月脸上,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叹息的意味:“新月,你心思细腻,重情重义,此乃你的优点。然,过度的担忧与急于介入,有时反会成为一种束缚,甚至可能因关切则乱,做出错误判断,将局面推向更糟。相信梓琪,正如她相信你们能在此地,照顾好自己与她牵挂的人。”
相信梓琪……
新月的心狠狠一颤。她想起北疆雪原上梓琪强撑的背影,想起她得知父亲真相时崩溃又决绝的眼神,想起她毫不犹豫跪下请求前往夷陵时的坚定……是啊,梓琪早已不是需要她们时刻庇护的雏鸟。她是经历过背叛、鲜血、牺牲,背负着沉重真相与父爱,依然选择前行的战士。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有必须独自面对的火焰要闯。
“弟子……明白了。” 新月缓缓低下头,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灼与无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弟子会在此,与陈姨、静姐一起,照顾好周叔,也……等待梓琪归来。”
陈珊看着新月,又看了看神情莫测的女娲娘娘,最终也只能将满腹的担忧与不甘压下,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默默退到一旁,盘膝坐下,开始竭力调息,压制体内依旧不稳的魔气。她必须尽快恢复,只有拥有力量,才能在需要的时候,成为可靠的助力,而不是累赘。
肖静也默默走到新月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眼中虽然仍有惧色,却也努力挺直了背脊。
女娲娘娘见状,不再多言。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依旧呆呆跪坐在玉台边、仿佛与外界隔绝的若涵身上。若涵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抱着姐姐冰冷的手,眼神空洞地望着玉台某处,对周围的对话恍若未闻。只有那微微颤抖的、瘦削到极致的肩膀,和那几乎要咬出血来的下唇,泄露着她内心那如同火山熔岩般被死死压抑、却随时可能喷薄而出的、名为“绝望”与“孤注一掷”的情绪。
女娲娘娘的眸光,在若涵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那空灵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捉摸的微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她便移开了目光,仿佛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少女,与殿中其他物件并无不同。
“此间之事,你等自行斟酌。若岚之伤,冰魄玄晶尚可维持十二时辰。在此期间,勿要惊扰。” 女娲娘娘留下最后一句话,月白色的裙裾微动,身形便如同融入殿中弥漫的月华与灵气一般,缓缓变淡,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室清冷的光辉与沉重的寂静。
偏殿内,只剩下玉台上微弱到近乎断绝的呼吸,若涵压抑到极致的死寂,新月等人担忧的沉默,以及昏迷中周长海偶尔发出的、无意识的痛苦呻吟。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与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新月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仿佛亘古不变、却又似乎每一刻都在演绎着生灭轮回的云海霞光。她的思绪,却已飘向了那片她无法触及的、被时空乱流与焚天烈火笼罩的古战场。
梓琪,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在心中无声地祈祷。
而此刻,在距离昆仑之巅不知多么遥远、跨越了无尽时空维度的某个炽烈而血腥的所在——
“呼——!!”
灼热到足以扭曲空气、混合着浓重焦糊、血腥、金属锈蚀以及某种深沉怨念的狂风,如同亿万冤魂的哭嚎,狠狠扑打在刚刚自空间传送的眩晕中勉强站稳的少女身上。
喻梓琪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青山绿水或古代军营。而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暗红色的、仿佛凝固了鲜血的天空低垂,不见日月星辰。大地龟裂,焦黑一片,处处是仍在袅袅冒着青烟的余烬,以及被烧得扭曲变形的兵器残骸、战车碎片。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更有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粘稠到极致的杀伐之气与冲天怨念,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钻入她的每一个毛孔,侵蚀她的神魂。
极目远眺,视野所及,山峦的轮廓在热浪与烟尘中扭曲变形,一些低洼处,甚至还能看到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缓缓流淌的诡异“火焰”——那并非凡火,而是积累了无数战死者不甘怨念与地脉戾气,历经岁月不熄的“阴火”或“业火”!
这里,就是夷陵?刘备倾国之兵,被陆逊一把火烧光的古战场?
梓琪的心脏,在如此惨烈恐怖的景象冲击下,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但她很快强行镇定,冰蓝色的灵力自动在体表流转,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炽热、怨念与戾气的侵蚀。
她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的双手。掌心之中,父亲留下的力量正在平稳运行,给予她前所未有的踏实感。脑海中,女娲娘娘传来的关于“烬火生莲”的信息与夷陵战场的时空坐标,清晰浮现。
“若岚姐姐,等我。” 她深吸了一口灼热而充满死寂的空气,低声自语,眼中最后一丝迷茫与彷徨被彻底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静与决绝。
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多少未知的杀劫,为了那一线救治若岚的希望,也为了不辜负父亲的牺牲与同伴的期待,她必须找到“烬火生莲”!
辨认了一下女娲娘娘信息中提示的、最可能诞生“烬火生莲”的几处“至阳至烈、死寂中蕴含一线生机”的方位,梓琪咬了咬牙,选定一个方向,迈开脚步,义无反顾地,踏入了这片被烈火与鲜血永久铭刻的死亡之地。
热风卷起她鬓边的发丝,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仿佛金铁交鸣与无数人垂死嘶吼交织而成的、跨越了时空的战场回响。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而她,唯有独行。
第五十章 历史的回响
暗红色的天空下,焦土绵延,热风卷着灰烬与未散的怨念,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这片死亡之地。梓琪小心地穿行在倾倒的战车、折断的旌旗与焦黑的骸骨之间,冰蓝色的灵力护罩隔绝了大部分炽热与戾气的直接侵蚀,但那无孔不入的、仿佛来自无数亡魂临死前最后呐喊的悲怆与不甘,依旧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冲击着她的心神。
她依循着女娲娘娘所给信息中,那几处“至阳至烈、死寂中蕴含一线生机”之地的模糊感应,朝着战场深处跋涉。目之所及,尽是破败与毁灭。可以想见,当年那场大火是何等猛烈,七十万大军,连营七百里,一朝尽丧,怨气之浓,足以扭曲时空,让这片土地即使过去漫长岁月,依旧保持着某种“劫地”的凶煞模样。
“真是……可惜啊。” 梓琪不自觉地在心中叹息。她读过史书,知晓夷陵之战的结局。刘备为报关羽之仇,倾国而来,却因仇恨蒙心,扎营失误,被东吴陆逊一场大火烧得精锐尽丧,蜀汉国运由此急转直下,最终也未能实现“兴复汉室”的宏愿。“主公刚愎自用的性格,以至于如此大败……” 这个念头闪过,随即她又想起了更多。
“早些年在落凤坡,如果不是为了所谓的‘仁义’,听信了那‘的卢妨主’的流言,执意将自己的白马换与庞统军师骑乘,或许……凤雏先生也不至于早早陨落,留下孔明先生一人独木难支,后期的许多战略,或许也会有所不同吧?” 她一边警惕地感知着周围可能潜藏的危险(扭曲的阴魂、地脉戾气所化的怪物,或是时空紊乱造成的陷阱),一边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庞统……那个与诸葛亮齐名,号称“凤雏”的奇才。落凤坡中箭身亡,是三国历史中令人扼腕的遗憾之一。而自己上次穿越三国,机缘巧合之下,似乎……改变了这一点?
记忆的闸门打开。那是在第一次解决完大明的事后,他来到了三国时期。顾明远搅局之前,她与同伴们为了寻找第七块山河社稷图残片,短暂涉足三国时期。他们恰逢刘备入川之战,在落凤坡附近遭遇了骑着的卢马的庞统。梓琪协助其脱险,当时只道是顺手为之,未及深谈,便因顾明远势力的介入和时空波动加剧,被迫紧急撤离。之后,便是漫长的大明之旅与现世的种种风波,三国那段插曲,几乎被埋在了记忆深处。
难道……因为自己那一次干预,庞统没有死?
这个念头让梓琪心中莫名一悸。如果庞统未死,以他的才能,必能在刘备麾下大放异彩,与诸葛亮联手,或许真的能改变许多事情?那夷陵之战,是否就可能避免?至少,不会败得如此惨烈?
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关于“改变历史”可能性的期冀,悄然滋生。然而,这期望在目睹眼前这片更加宏大、更加惨烈的毁灭景象时,又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庞统一人未死,就能扭转蜀汉的战略短视和刘备晚年的刚愎吗?恐怕……未必。
正当她心绪纷乱,踏过一片被烧成琉璃状的坡地,准备进入一处相对背风、残留着几株焦枯巨木树墩的山坳时,前方的景象,让她猛地停下了脚步,瞳孔骤缩!
山坳深处,光线似乎比外面更加昏暗扭曲,空气中游离的怨念灰烬在这里盘旋不去,形成一片朦胧的、不断波动变幻的暗红色“雾障”。而在那“雾障”中央,隐约的,似乎有一小片区域的光影与周围截然不同——更加清晰,更加稳定,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与这片死亡之地格格不入的、属于“生者”的灵光波动?
更让梓琪心跳加速的是,那灵光波动,隐隐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并非熟识之人那种血脉或功法的共鸣,而是一种……仿佛在久远记忆碎片中惊鸿一瞥过的、属于某个特定时空节点的特殊“印记”?
她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冰蓝灵力内蕴,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片异常的光影靠近。随着距离拉近,那光影逐渐清晰。
只见在那片相对“干净”的光影中心,一个身着灰布长衫、头戴纶巾、面容清瘦矍铄、三缕长须,眼神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与沧桑的文士,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他手中似乎还握着一卷竹简,但竹简黯淡无光,他本人也如同一个精致的幻影,与周围焦黑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是从另一幅被撕下、又错误地粘贴到这里的画卷中走出的人物。
当梓琪终于看清那文士的面容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几乎要惊呼出声!
庞统!
是庞统!是那个本该死于落凤坡的“凤雏”庞统!是她在上次三国之旅中,于乱军箭下救下的那位谋士!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夷陵这片惨烈的古战场?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残存的、被时空遗忘了的“印记”或“执念”?他的眼神空洞,时而低头看看手中毫无文字的竹简,时而抬头望向前方虚无,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重复着某段无人能懂的话语,又仿佛在质问着看不见的苍穹。
“庞……庞先生?” 梓琪试探着,用极其轻微、带着灵力的声音呼唤。她不确定这个状态的庞统能否听到,甚至不确定他是否“存在”。
那光影中的庞统似乎听到了什么,茫然的眼神微微转动,朝着梓琪的方向“看”了过来。然而,那目光却没有焦距,仿佛穿透了梓琪,看向了更遥远的、不可知的地方。他的嘴唇翕动得更快了些,却依旧没有声音发出。
就在梓琪试图再靠近一步,仔细感应时——
异变突生!
那团包裹着庞统的、相对稳定的光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剧烈波动、扭曲起来!光影中的庞统身影也随之变得模糊、拉长、碎裂,仿佛随时会消散。与此同时,周围那浓重的怨念灰烬和地脉戾气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向着那团波动的光影涌去,似乎要将这“异物”彻底吞噬、湮灭!
“不好!” 梓琪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就想出手,以冰灵之力暂时隔绝那些戾气。然而,她的手刚刚抬起,脑海中却猛地闪过一个念头,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她想起了女娲娘娘关于“烬火生莲”可能诞生之地的描述,想起了这片战场时空紊乱的特性。也想起了……上次她们突然从三国撤离后,关于庞统的一切后续,她再也不知。史书所载,庞统确乎是死在了落凤坡。而眼前这个“庞统”,状态如此诡异,仿佛被卡在了时空的裂缝中,既不属于“生”,也不完全属于“死”,更不被这片“历史”的战场完全接纳……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冰冷的毒蛇,窜入她的脑海:难道,因为自己那次干预,庞统没有在“正确”的时间地点死去,导致了他的存在与这段历史的“主线”产生了错位与排斥?以至于他像一颗脱离了轨道的星辰,既无法融入改变后的“未来”(如果存在的话),也无法回归原本的“历史”,最终被困在了时空的夹缝中,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甚至……因为他的“异常存在”,刘备乃至整个蜀汉阵营的相关记忆,都可能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干扰或修正,以至于“不记得”有过这样一位本应大放异彩的军师?
“历史……在自我修正?” 梓琪喃喃自语,背脊一阵发凉。她想起了大明。即使没有顾明远后来的疯狂破坏和逆时珏的干扰,她们帮助大明步入工业时代,看似改变了历史进程。但大明内部根深蒂固的阶级矛盾、官僚腐败、土地兼并,以及外部新兴力量的挑战,真的会因为技术领先就能彻底避免衰亡吗?或许,历史的洪流有着强大的惯性,个人的、偶然的干预,或许能掀起一时的浪花,甚至改变一段河道的走向,但最终,那洪流依旧会朝着某个既定的、由无数复杂因素(经济、制度、文化、人性)共同作用形成的“大势”奔涌而去?
庞统的“消失”与眼前的诡异状态,或许就是这种“历史修正力”或者“时空自我平衡”的一种体现?个人的命运被强行扭转,但历史的整体轨迹,却以一种更隐晦、更残酷的方式,试图将偏离的部分“抹平”或“隔离”?
就在梓琪心念电转,惊疑不定之际,那团包裹庞统的光影在戾气的疯狂冲击下,波动到了极致,眼看就要彻底崩散。光影中的庞统,脸上最后似乎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情——是恍然?是解脱?还是更深的不甘与质问?已无从分辨。
下一刻,光影猛地向内一缩,如同一个破裂的泡沫,无声无息地,彻底湮灭在浓重的怨念与灰烬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原地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庞统的灵光印记,以及那瞬间变得更加狂暴紊乱的时空波动,证明着刚才那诡异一幕的真实。
梓琪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她终于彻底明白,也感到一阵深切的寒意与无力。
历史,从来不是一个人,一次偶然的善举或干预,就能轻易改变的。它有它的重量,它的惯性,它的……“脾气”。试图强行扭转,或许不仅无法得到预期的结果,反而可能引发更诡异、更难以预料的时空错乱与悲剧,就像眼前庞统这非生非死、被历史“遗忘”的凄惨状态。
而自己此行,寻找“烬火生莲”,试图为若岚逆天改命,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干预”?其代价,又会是什么?
她握紧了拳头,冰蓝色的灵力在掌心流转,带来一丝真实的力量感。父亲牺牲换来的力量,同伴等待救治的期盼,让她没有退路。
但庞统的“身影”,如同一个冰冷的警示,烙印在了她的心头。
前路或许能找到“烬火生莲”,但其中蕴含的时空风险与因果反噬,恐怕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恐怖。
她深吸了一口灼热而充满死寂的空气,将心中那丝寒意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却也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惕。
不再犹豫,她转身,离开了这片山坳,继续朝着感应中下一个“生机”可能所在的方向走去。
只是这一次,她的脚步,更加沉稳,也更加……如履薄冰。
夷陵的烈火,焚烧的不仅是过去。或许,也在映照着她,以及所有试图与命运、与历史洪流抗衡之人,那注定布满荆棘与未知的——未来之路。
“梓琪,你是在找我吗?”
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久未开口的沙哑与生涩,却如同惊雷,在这片唯有怨风呜咽、余烬飘飞的死寂山坳中轰然炸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梓琪紧绷的心弦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穿越了厚重时空帷幕的诡异质感。
梓琪猛地转身,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冰蓝色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在她周身微微一荡,震开了几片飘近的灰烬。
身后,约莫三丈之外,那片刚刚庞统诡异光影湮灭、此刻只剩下紊乱波动与浓重怨气的焦黑空地上,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依旧是那身灰布长衫,纶巾,清瘦矍铄的面容,三缕长须。依旧是那双眼睛,但此刻,眼中的茫然与沧桑似乎褪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看透了无尽虚妄的平静,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捉摸的探究。
庞统!
不,不是刚才那个即将消散的光影!这个“庞统”,身形凝实了许多,虽然依旧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虚幻感,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但他确确实实地“站”在那里,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那目光,不再空洞,不再穿透,而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她!
“您……认识我?” 梓琪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她确信,上次三国之旅匆匆一面,混乱之中,她与庞统绝无深入交谈,更未通报名姓。他怎么可能知道她的名字?而且,是在这种地方,以这种诡异的状态?
庞统(或者说,这个有着庞统外形的存在)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抚须,但手指在触碰到那虚幻的胡须时,微微一顿,又放了下来。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身上那种“非人”的虚幻感减弱了些许,多了点属于“人”的怅惘。
“认识?或许吧。”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语速缓慢,仿佛每个字都需要从漫长的沉睡或禁锢中费力打捞出来,“又或许,只是……记得一点光影,一点寒冷的气息,还有……一只在乱箭中,将我推开的手。”
他看向梓琪,目光似乎穿透了她此刻的容颜,看到了更久远的某个片段。“落凤坡,乱军,冷箭……是你,对吗?虽然容貌衣着已大不相同,但那股气息……那股冰冷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气息,我记得。”
梓琪的心重重一沉!他果然记得!记得她上次的干预!可是,这怎么可能?按照时空常理,她们上次是“穿越者”,行为对历史产生的影响会被时空自身修正或模糊处理,被改变的个体往往不会保留清晰的、关于“异常干预者”的记忆,尤其是像这样跨越了不同时空背景(上次三国,现在夷陵古战场遗迹)的清晰指认!
除非……眼前的“庞统”,本身就已经超出了正常的时空序列,成了一个“异常点”!
“这里……真的是夷陵?是那场大火之后?” 梓琪没有直接回答庞统的问题,反而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同时灵识全力展开,警惕地感知着周围。她需要确认,这里不是女娲娘娘或三叔公制造的某种幻境或试炼空间,而是真实的、承载着历史伤疤的古战场。庞统的出现太过诡异,由不得她不万分谨慎。
庞统闻言,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焦黑的土地、扭曲的残骸、暗红的天空,脸上浮现出一种深切的、混合了痛楚、悲凉与一丝嘲讽的复杂神色。
“夷陵……大火之后?” 他低声重复,仿佛在咀嚼着这几个字蕴含的无尽血腥与绝望,“是啊,这里就是夷陵。是主公为云长复仇,连营七百里,最终被陆伯言一把火烧成白地的夷陵。你看这焦土,这戾气,这至今不散的怨魂哀嚎……不是夷陵,又能是何处?”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梓琪脸上,那平静之下,似乎隐藏着惊涛骇浪:“至于‘之后’……对你而言,或许是‘之后’。但对我而言……”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飘忽:“没有之后。只有这里,只有这片火,这片血,这片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当时’。”
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当时”?!
梓琪瞳孔微缩,瞬间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难道庞统的状态,并非简单的死后怨魂或执念残留,而是……被某种力量,禁锢在了“夷陵之战”这个特定的时空节点?或者说,因为自己改变了他的死期,导致他与“夷陵”这段本不属于他(若他按历史死于落凤坡)的惨烈历史产生了某种诡异的绑定,使他既无法“前进”(在改变后的时间线生存),也无法“后退”(回归正常死亡),更无法“离开”,只能作为一个“错误”的时空印记,永恒徘徊在这片他本不应亲历的战场上?
“因为我……救了你?” 梓琪的声音有些发颤,巨大的愧疚与寒意再次涌上心头。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善举”,非但没有给这位凤雏先生带来更好的命运,反而将他推入了一个比死亡更加恐怖、更加绝望的永恒囚笼!
庞统沉默了片刻,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梓琪,那目光太过复杂,有审视,有困惑,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希冀,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了悟。
“是也不是。” 最终,他缓缓说道,“你的出现,你的干预,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既定的河流,激起了不该有的涟漪。但河流……终究有它自己的流向。它无法容忍这涟漪永久改变河床,于是,它用另一种方式,试图‘抹平’这异常。”
他抬手,指向周围弥漫的怨念与戾气:“你看这些,是七十万将士的不甘,是蜀汉国运崩塌的哀鸣,是这片土地被战火与鲜血浸透后滋生的‘劫’。而我,一个本该在落凤坡终结,却意外延续的存在,一个本不应出现在此段历史核心的‘异数’,便成了这滔天‘劫力’与时空自我修正力量共同作用下的……一个‘错误标记’,一个卡在历史裂缝中的‘幽魂’。”
“我既感受着这战场每时每刻的绝望与灼痛,又仿佛置身事外,看着这一切如同固定的画卷。我无法离开这片被‘夷陵’概念笼罩的土地,无法与任何后来者(指正常时间流中的生灵)产生真实的交集,甚至……连我的存在本身,都在被这片天地的‘记忆’缓慢地排斥、淡化,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即将消散的光影。”
庞统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但话语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这是一种比形神俱灭更加可怕的刑罚——永恒的囚禁与遗忘,在无尽的痛苦与虚妄中,看着自己的“存在”一点点被世界抹去。
“那您……刚才为何又……” 梓琪想起他刚才从即将湮灭中重新“凝聚”现身。
“因为你。” 庞统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那锐利并非敌意,而是一种仿佛抓住最后救命稻草的、孤注一掷的审视,“你身上,有与当年救我时相似,却又更加强大、更加……触及时空本源的气息。而且,你似乎并非无意闯入,而是……在寻找什么?你的到来,你这不同于此间任何亡魂怨念的鲜活‘存在’,像一盏灯,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短暂地照亮了我即将彻底消散的‘印记’,让我得以凭借这一丝‘被感知’、‘被关联’的牵绊,重新凝聚片刻。”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虚幻的身影在怨气中微微波动,却并未散去:“你说,你在找我?虽然我不明所以,但你的出现,你的寻找,或许……是这绝望囚笼中,唯一变数。告诉我,孩子,你为何来此?又为何……会‘找’我这个早已被历史遗忘的孤魂野鬼?”
面对庞统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平静眼眸,梓琪知道,隐瞒或敷衍毫无意义。眼前的“庞统”虽然状态诡异,但其智慧与洞察力,恐怕并未因这漫长的囚禁而减少分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与沉重愧疚,直视着庞统,缓缓开口:
“庞先生,我名喻梓琪,来自……一个您可能无法理解的时代。我来此,是为了寻找一样可能蕴含生机的东西——‘烬火生莲’。我需要它,去救我一个非常重要、却因我而重伤垂死的同伴。”
她没有提及女娲娘娘,没有提及“阴女”宿命,也没有详说若岚受伤的具体缘由,只说了最核心的目的。
“‘烬火生莲’?” 庞统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恍然,“于至死至灭之地,逆转化生之火,烬中孕莲……原来,传说竟是真的。此等逆天之物,确有可能诞生于此等绝地。但……”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孩子,你可知,欲取此物,需深入此战‘劫力’与‘因果’纠缠最烈之核心?需直面当年那场大火最本源的毁灭意志,以及无数战死者最不甘的怨念冲击?更需在时空最为紊乱扭曲之地,保持本心不迷,方有可能窥见其一线踪迹。其凶险,远超你之想象。即便是当年的我,身处此局之中,亦感人力之渺小,天命之难违。你……”
他看着梓琪年轻却布满风霜与决绝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依旧说道:“你虽有奇异之力在身,但心绪激荡,背负甚重,此去……恐怕九死一生。”
梓琪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庞统的警告,与女娲娘娘之前的描述,以及她自己踏入此地后的感受,完全吻合。夷陵,比她预想的更加可怕。
“九死一生,也要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眼中冰蓝光芒坚定如恒,“我同伴的性命,等不起。我已经……辜负了太多人,不能再看着她因我而死。”
庞统深深地看着她,看了许久,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个同样执着、同样为了某种信念不惜赴汤蹈火的背影。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罢了。或许,这就是你我这段错误因果,应有的了结。” 他缓缓抬起虚幻的手,指向山坳更深处的某个方向,那里,戾气与怨念形成的暗红“雾障”更加浓稠,隐隐有诡异的扭曲与低啸传来。
“以此方向,前行约三十里,有一处地名‘猇亭’故址。当年陆伯言火烧连营,主战场便在其左近。那里怨气最浓,地火(阴火)最盛,时空的扭曲与‘劫力’的沉淀也最为集中。‘烬火生莲’若在此地显现,最有可能,便是在那附近,某处至阳至烈之气与至阴至怨之念交汇碰撞、达到某种诡异平衡的……‘绝灭生机’之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只能为你指引方向。能否寻到,能否取得,皆看你自身造化与意志。而且,我必须提醒你,随着你靠近那里,我与你之间的这点‘牵绊’,可能会被那强大的‘劫力’冲散。届时,我或将再次陷入混沌消散之境,无法再给予你任何帮助。甚至,你自身的存在,也可能被那核心的‘劫力’感知,引发难以预料的变故。你……确定要去?”
猇亭!火烧连营的主战场!
梓琪的心脏狂跳起来,既有对目标的确认带来的振奋,更有对那“劫力核心”本能的恐惧。但她没有丝毫犹豫。
“多谢庞先生指点!” 她对着庞统那虚幻的身影,郑重地行了一礼,既是感谢,也包含着深深的歉意,“无论如何,是我连累了先生,陷您于此等境地。此间事了,若我能侥幸生还,定当竭尽全力,寻找解救先生脱困之法!”
庞统闻言,虚幻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仿佛苦笑般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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