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矛与盾(2/2)

梓琪只觉天旋地转,眼前景象再次模糊、变幻!这一次,不再是场景切换,而是仿佛被拖入了一个光怪陆离、无数画面碎片飞旋的隧道!

她看到了父亲喻伟民在断魂谷燃魂化光的最后瞬间;看到了女娲娘娘与三叔公对弈时那冰冷的眼神;看到了顾明远狰狞的笑容;看到了陈珊魔化时的痛苦;看到了新月腰间那无形的锁链与蓝色星光;看到了若岚苍白的面容;更看到了……一片无法形容的、笼罩在无尽灰雾与血色中的、仿佛末日般的未来景象碎片!

这些画面快如闪电,杂乱无章,却带着强烈的冲击力,疯狂涌入她的脑海!

同时,一个宏大、古老、仿佛由无数声音叠加而成的意念,直接在她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得‘烬火生莲’者……”

“承‘冰火试炼’之印……”

“见‘真实碎片’……”

“负‘救世之责’……”

“……大劫……将至……阴女……归位……逆时……归一……”

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得她神魂剧震!

这混沌气流,这意念碎片……是什么?!是“烬火生莲”最后的守护?是这密室隐藏的更深秘密?还是……父亲、女娲娘娘、三叔公他们层层布局之下,最终要让她知晓的……“真相”的一部分?!

没等她理清头绪,那混沌气流骤然收敛。

所有的幻象、所有的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退去。

梓琪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冰火池边,左手掌心,正轻轻托着那朵“烬火生莲”的花苞。花苞触手温润,冰火之力完美交融,磅礴生机内蕴其中。

通过了?拿到了?

她成功了?

然而,那宏大意念留下的只言片语,却如同最深的烙印,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带来了比之前所有考验加起来,更加沉重、更加迷茫、也更加……不祥的预感。

“烬火生莲”已入手。

但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

她低头,看着掌心这朵承载着希望,却也仿佛承载着无尽宿命与秘密的混沌花苞,眼神复杂至极。

下一步,该回去了。

带着这朵花,回到女娲宫,救治若岚。

然后……去面对那些碎片化的“真实”,去揭开“大劫”、“阴女”、“逆时归一”背后的……惊天秘密。

第六十章 归途惊变

“想不到……梓琪姐姐居然真的找到了……”

肖静那带着稚气、却因连日惊吓与疲惫而微微沙哑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一颗小石子,在凝重的女娲宫静室中漾开细微的涟漪。她站在新月身后,小手依旧紧紧攥着新月的衣角,一双因为紧张而瞪大的眼睛里,此刻却映满了玄光镜中那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梓琪姐姐,站在那冰与火交织的神秘密室中,左手掌心,正轻轻托着一朵散发着混沌柔和光晕、冰蓝与赤红花瓣交叠含苞的奇异莲花!

那朵莲花,即使隔着玄光镜,即使镜中景象已然随着梓琪取得宝物而开始模糊波动,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到令人心颤的生机与某种更高层次的造化韵律。与之前猇亭绝地那毁灭狂暴的景象相比,此刻梓琪掌中的光晕,是如此温暖,如此……充满希望。

肖静不懂什么“烬火生莲”的来历,不懂“冰火试炼”的凶险,更不懂那密室神像与“矛与盾”隐喻背后可能牵扯的惊天秘密。她只知道,梓琪姐姐成功了!她闯过了那片可怕的火海,打败了那些吓人的鬼影,找到了能救若岚姐姐的宝贝!连日来压在心头、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阴霾与恐惧,仿佛被镜中那朵莲花的光晕驱散了一丝,让她不由自主地低声惊叹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劫后余生般的喜悦与松快。

然而,静室内其他人的反应,却远比肖静复杂得多。

新月在肖静出声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她一直全神贯注地维持着与梓琪那微弱的灵魂共鸣,尤其是之前冒险以“山河社稷图”残片之力隔空相助后,她更能清晰地感受到梓琪那边气息的剧烈变化——从陷入冰火双重威压的艰难挣扎,到突然凝聚出奇异对立法则意境的豁然开朗,再到最终接触“烬火生莲”时那股混沌气流的爆发与无数意念碎片的冲击……虽然细节不明,但那种层次的能量波动与信息灌输,绝对非同小可。

此刻,看到梓琪真的成功取到了那朵传说中的奇珍,新月心中涌起的首先是巨大的、几乎让她虚脱的欣慰与后怕。成功了!梓琪做到了!若岚姐姐有救了!但紧接着,便是更深沉的忧虑。梓琪最后接触那混沌气流时的灵魂震颤,以及此刻镜中她凝视掌中莲花时那无比复杂、甚至带着一丝茫然与惊悸的眼神,都让新月明白,此行绝非简单的“寻药”那么简单。梓琪带回来的,恐怕不仅仅是救治若岚的“生机”,还有某些……她们目前尚无法理解的、沉重而危险的“信息”或“因果”。

陈珊的反应更为直接。她几乎在梓琪触碰到“烬火生莲”花苞的瞬间就猛地站起,尽管重伤未愈的身体让她晃了一下,但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刀。“拿到了!” 她低语一声,声音里混杂着激动、释然,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警惕。她比肖静和新月更清楚“烬火生莲”这等逆天奇珍意味着什么,也更清楚梓琪能将其带出那等绝地所代表的意义——这绝不仅仅是运气或实力,其中恐怕牵扯到更深层的布局与牵引。女娲娘娘、喻铁夫、甚至可能还有别的存在……他们的目光,恐怕从未离开过梓琪。这朵莲花,是希望,也可能是一个更大漩涡的开端。

一直如同雕塑般跪坐在玉台边的若涵,在玄光镜中清晰映出“烬火生莲”花苞的刹那,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闪电击中,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死寂空洞了太久的眼眸,死死地、贪婪地、近乎疯狂地盯住了镜中那朵莲花,仿佛要用目光将其从镜中拽出,直接塞进姐姐若岚的胸口!她抱着若岚的手收紧到骨节泛白,牙齿紧紧咬着下唇,渗出血丝而不自知。希望!真真切切的希望!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不再是镜花水月的幻影,就在那里!被梓琪握在手中!姐姐……姐姐有救了!这个念头如同最炽烈的火焰,瞬间焚烧了她心中积压的绝望冰层,让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嘶喊出来。但长期处于绝望边缘的脆弱神经,又让她恐惧这希望只是另一场幻觉,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只能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哽咽。

而端坐主位的女娲娘娘,神情依旧是最为平静的。她空灵的眸光落在玄光镜中梓琪掌心的“烬火生莲”上,又扫过梓琪那复杂难明的眼神,眼底深处似有万千星河流转,最终归于一片深邃的漠然。仿佛这一幕,早已在她推演的万千可能性之中。

“机缘已得,考验已过。” 她缓缓开口,声音空灵如旧,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烬火生莲’既已入手,归途当启。”

话音落下,她素手微抬,对着玄光镜遥遥一点。

镜中景象再次剧烈波动起来!梓琪所在的冰火密室,连同那两尊威严的祝融、共工神像,开始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扭曲、淡化。显然,女娲娘娘正在施法,将取得宝物的梓琪,从遥远的夷陵古战场、从那神秘的冰火密室中,接引回来。

然而,就在镜中景象即将彻底消散、梓琪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透明的刹那——

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镜中的夷陵,也不是来自女娲宫。

而是来自……静室之外!来自女娲宫那仿佛永恒宁静祥和的云海深处!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仿佛蕴含着撕裂天地威能的巨响,毫无征兆地,自女娲宫外的无尽云海深处传来!紧接着,整座悬浮于昆仑之巅的恢弘宫阙,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静室内的玉几晃动,茶盏倾覆,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哗啦啦散落一地!穹顶绘制的星辰图案光芒乱闪,墙壁上镶嵌的明珠明灭不定!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暴戾、阴冷、贪婪与毁灭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穿透了女娲宫外围的重重禁制与守护大阵,蛮横地席卷而入,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

这威压之强,之邪异,让在场所有人(除了女娲娘娘)瞬间脸色惨白,气血翻腾,灵力运转都为之凝滞!新月闷哼一声,腰间那七点蓝色星光不受控制地剧烈闪烁,战袍光华乱颤。陈珊周身魔气应激爆发,与那侵入的邪异威压激烈对抗,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肖静更是直接惊叫一声,被那无形的压力冲击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就连玉台上气息微弱的若岚,似乎也受到了影响,眉心那点残魂灵光剧烈摇曳,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而玄光镜,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冲击与宫阙剧震下,镜面骤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镜中那即将完成的、接引梓琪归来的空间通道景象,瞬间扭曲、中断、化为一片混乱的光影乱流!梓琪模糊的身影在乱流中一闪,随即彻底从镜中消失!

接引……被打断了?!

“敌袭?!” 陈珊第一个反应过来,强忍着魔气反噬与威压冲击,厉声喝道,同时下意识地将重伤未愈的周长海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如刀,扫向静室紧闭的大门,仿佛要穿透门扉,看清来犯之敌。

新月也强行稳住身形,压下喉头腥甜,水灵珠光华暴涨,与腰间山河社稷图残片的波动强行共鸣,在周身布下一层淡蓝色的守护光晕,将吓坏了的肖静也笼罩在内,惊疑不定地看向女娲娘娘。

是谁?!竟敢在此时,以如此蛮横霸道的方式,直接冲击女娲宫?!要知道,这里可是执掌造化的至高神只道场,是昆仑之巅,万法源头!寻常邪魔外道,连靠近都不可能!而且偏偏选在梓琪取得“烬火生莲”、即将被接引回来的关键时刻!

是巧合?还是……蓄谋已久?!

女娲娘娘端坐的身姿,在这宫阙剧震与恐怖威压中,依旧稳如磐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但她那双空灵漠然的眼眸,却在感受到那股邪异威压的瞬间,骤然变得冰冷无比,仿佛有实质的寒霜在其中凝结!一股远比那入侵威压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至高无上的神圣气息,自她身上缓缓升腾而起,虽然并未完全爆发,却已然将那侵入静室的邪异威压逼退了大半,稳住了室内的空间与灵力流动。

她没有立刻回答陈珊,也没有去看破裂的玄光镜。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直接落在了那威压传来的、云海深处的某个方向。良久,她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室内惊魂未定的众人,尤其是脸色惨白、眼中却重新燃起骇人火焰的若涵(她正死死抱着若岚,仿佛要用身体为姐姐挡住一切冲击),声音平静依旧,却带着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宵小之辈,也敢犯吾宫阙。”

她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一丝……冰冷的怒意。

“尔等在此,守好若岚,勿出此室。”

言罢,女娲娘娘身形未动,但众人却感觉到,一股柔和而坚韧的月白光华自她座下玉台扩散开来,瞬间将整个静室笼罩在内,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流转着玄奥符文的球形光罩,将外界所有的震动、威压、乃至声音都隔绝开来。静室内重归稳定,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显然,女娲娘娘要亲自去处理外面的入侵者。而这层光罩,是在保护她们,也是在限制她们外出,以免卷入未知的危险。

“娘娘!” 新月急道,“那梓琪她……”

“接引虽受干扰,通道未完全崩塌。” 女娲娘娘的声音从光罩外传来,略显缥缈,却依旧清晰,“她已在归途,只是……归处或许有变。尔等静候即可。”

归处有变?!

什么意思?梓琪没有被接引回女娲宫?那她被传送到哪里去了?!

新月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陈珊也脸色难看。肖静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若涵则仿佛没有听到后面的话,只是紧紧抱着若岚,口中不断喃喃:“莲花……莲花……姐姐有救了……有救了……” 似乎外界的剧变与梓琪的意外,都无法再动摇她心中那唯一的执念。

女娲娘娘不再多言。月白色的身影微微一闪,便如同融入了静室的光华之中,消失不见。显然是去往宫外,直面那胆敢袭击女娲宫的“宵小之辈”了。

静室内,暂时安全,却笼罩在一片更深的焦虑与不安之中。

梓琪成功取得了“烬火生莲”,若岚救治在望。

但就在这希望触手可及的关头,女娲宫遭遇不明强敌袭击,梓琪的归途被打断,下落不明!

而袭击者是谁?目的为何?是否与梓琪寻找“烬火生莲”有关?与顾明远“复活”的传闻有关?还是与女娲娘娘、三叔公他们口中的“大劫”有关?

重重迷雾,再次笼罩。

刚刚因梓琪成功而升起的一丝喜悦与希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冲得七零八落。

新月望着光罩外模糊扭曲的景象(那是外界能量剧烈冲撞的余波),又看了看破裂的玄光镜,最后目光落在若涵怀中气息奄奄的若岚身上,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她们能做的,似乎只有在这里等待。

等待女娲娘娘击退强敌。

等待……不知被传送到何处的梓琪,带着那朵救命的莲花,平安归来。

然而,归期何在?凶吉几何?

无人知晓。

只有静室外隐约传来的、仿佛能撕裂苍穹的恐怖能量碰撞与咆哮声,预示着外面的战斗,是何等激烈与凶险。

而梓琪的“归途”,已然偏离了最初的轨道,坠入了未知的迷雾之中。

第六十一章 淬火之谋

女娲宫外的恐怖碰撞与能量咆哮,如同遥远的闷雷,被静室光罩隔绝了大半,只余下沉闷的震颤与模糊的光影扭曲,透过月白色的光罩隐约传来。然而,这层由女娲娘娘亲手布下的守护,隔绝了外界的毁灭风暴,却隔绝不了室内弥漫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焦虑与不安。

玄光镜已然碎裂,镜面蛛网般的裂痕后只剩下模糊的、不断闪烁的杂光,再也映不出任何景象。梓琪最后手持“烬火生莲”、眼神复杂的身影,连同那被强行打断的空间通道,都消失在了未知的虚空中。

新月紧紧攥着拳,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她体内新觉醒的战袍力量与山河社稷图残片之力微微荡漾,试图感应梓琪的方位,却只捕捉到一片混乱的空间涟漪和……一丝令人心悸的、仿佛被更高层次力量干扰过的滞涩感。归途有变,下落不明……这几个字如同冰锥,反复刺戳着她的心脏。她不敢想象,刚刚经历猇亭绝地、冰火试炼、又承受了那混沌意念冲击的梓琪,再被卷入混乱的空间乱流,会面临怎样的危险。

陈珊靠坐在墙边,脸色因强行压制魔气与伤势而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光罩外模糊的激战光影,耳中捕捉着每一丝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试图判断来敌的身份与实力。胆敢直接攻击女娲宫,还选在如此微妙时刻……绝非寻常势力。是顾明远的残余党羽?是魔族的激进派?还是……其他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她们,尤其是身怀“烬火生莲”下落不明的梓琪,处境更加凶险。

肖静缩在新月身后,小小的身体不住颤抖,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她不懂那些高深的谋算和力量的层次,她只知道,刚刚看到希望(梓琪姐姐拿到了救若岚姐姐的药),下一刻就天摇地动,坏人打上门,梓琪姐姐也不见了。巨大的反差让她不知所措,只能紧紧抓着新月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若涵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对外界的剧变、光罩的震颤、甚至女娲娘娘的离去都漠不关心。她的全部心神,都系于怀中姐姐那微弱到近乎断绝的气息,以及脑海中反复回放的、玄光镜碎裂前最后一帧画面——梓琪手中那朵散发着混沌光晕的莲花。希望,那是姐姐活下来的唯一希望!只要莲花在,梓琪姐姐在,姐姐就有救!这个念头支撑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让她对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迟钝而偏执。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静室外的恐怖碰撞声终于逐渐平息、远去。那笼罩宫阙的邪异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种暴风雨过后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笼罩静室的月白光罩,无声无息地消散。

女娲娘娘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静室之中。依旧是那袭简单的月白长裙,发丝未乱,神情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并非经历了一场足以撼动昆仑之巅的激战,只是出门散了散步。唯有她周身那尚未完全收敛的、一丝凛冽到极致的肃杀之气,以及眼底深处那比万载玄冰更冷的寒芒,昭示着方才战斗的凶险与结果。

“犯宫者已退。” 她声音平淡地宣布,目光扫过室内众人,在新月焦急欲言又止的脸上略一停留,最终落回玉台上气息奄奄的若岚身上。

“娘娘!梓琪她……” 新月再也忍不住,急声问道。

“空间通道受扰,归途坐标偏移。” 女娲娘娘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她此刻,应已脱离夷陵绝地,落于他处。暂无性命之忧。”

暂无性命之忧……这模糊的答案并不能让新月安心,反而让她心中更沉。落在“他处”?是哪里?是否安全?何时能归?

没等新月继续追问,女娲娘娘的目光已然转向若涵,更准确地说,是转向她怀中那朵“烬火生莲”最后的影像所寄托的若岚。“‘烬火生莲’既已现世,并被梓琪取得,其生机道韵已与此界产生勾连。即便实体未至,其‘存在’本身,已可借由因果牵引,施展‘引魂塑命’之术,为若岚暂时稳住魂魄,争取时间。”

她素手轻抬,指尖一点温润的月白光华亮起,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润物无声、直指本源的造化之力,缓缓点向若岚眉心。

随着这一点光华没入,若岚眉心那点即将彻底熄灭的残魂灵光,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清泉,猛地稳定下来,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溃散。她苍白到透明的脸上,似乎也恢复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色。

“姐姐!” 若涵敏锐地感觉到了怀中之人的变化,那死寂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彩,猛地抬头看向女娲娘娘,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却因极度的激动与希冀而发不出声音。

“此法仅能维系三日。” 女娲娘娘收回手,声音依旧清冷,“三日内,需‘烬火生莲’本体入药,配合其他灵物,方可彻底拔除邪气,重塑生机。三日一过,若莲花未至,魂散道消,纵使本宫亲临,亦回天乏术。”

三日!只有三日!

刚刚因若岚状况稍稳而稍松一口气的众人,心弦再次绷紧。三日时间,梓琪能带着“烬火生莲”找到回来的路吗?就算她能回来,外面刚刚退去的强敌,会就此罢休吗?这短短三日,又会发生多少变数?

“娘娘,” 陈珊强撑着开口,声音因伤势和紧张而干涩,“方才来袭者……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们为何选在此时动手?是否……与梓琪有关?” 这是所有人都最关心的问题。

女娲娘娘沉默了片刻。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因她的沉默而凝滞。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听者心底发寒:“来者气息驳杂,有魔道煞气,有时空扰动之痕,亦有……一丝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腐朽味道。似是多方势力临时勾连,各怀鬼胎。其目标,与其说是本宫这娲皇宫,不如说是……搅乱天机,拖延时间,阻挠‘烬火生莲’及时归位。”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宫墙,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充满算计的方向。

“至于为何是此时……” 女娲娘娘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烬火生莲’现世,因果牵动,正是气机最为明朗、也最为脆弱之时。此时搅局,事半功倍。且……”

她的目光扫过室内众人,在新月、陈珊、肖静、若涵脸上逐一停留,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牵挂与弱点。

“有些谋划,有些‘淬炼’,亦需在希望初现、人心浮动之际,方可进行。”

此言一出,静室内温度骤降。

新月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悸。陈珊瞳孔收缩,周身魔气一阵不稳。就连懵懂的肖静,也感觉到了那话语中冰冷的、令人不安的意味。

女娲娘娘却不再解释,话锋一转:“梓琪归途受阻,坐标偏移,虽暂无大碍,但何时能寻回路径,未可知也。三日期限,转瞬即逝,不可空等。”

她看向陈珊:“陈珊,你魔气反噬未平,伤势未愈,需即刻前往‘九幽寒渊’深处,借其极致阴寒与地脉魔煞,平衡体内暴走魔元,稳固根基。此乃你当下唯一生路,亦是未来能否真正掌控血脉之力、不再为魔性所困的关键。迟则生变,魔气彻底失控,神仙难救。”

九幽寒渊!那是魔族禁地,亦是天地间至阴至寒、魔煞汇聚的绝险之所!让此刻重伤虚弱的陈珊独自前往,无异于将她推向另一处刀山火海!

陈珊脸色骤变,下意识地看向昏迷的周长海。她若离去,重伤垂危的长海怎么办?

“周长海道基受损,魂魄动荡,非寻常药石可医。” 女娲娘娘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目光落在周长海身上,“需以‘养魂木’为基,‘回天返魂丹’为引,置于‘孕灵玄棺’中温养九九八十一日,方可保住根基,徐徐图之。‘养魂木’与‘回天返魂丹’,本宫可赐下。然‘孕灵玄棺’……唯有海外三仙岛之‘方丈仙山’深处,有一口万年温玉天然形成的玉棺,方有此效。”

海外三仙岛?方丈仙山?那同样是飘渺难寻、危机四伏的海外绝地!而且,温养九九八十一日?这意味着,必须有人护送周长海,并守护他在那仙山深处,度过漫长的八十一天!

陈珊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边是自己生死攸关的疗伤之路(九幽寒渊),一边是道侣命悬一线的救治之所(方丈仙山),且两处皆是绝险之地,相隔万里,她分身乏术!

女娲娘娘的目光又转向紧挨着新月、满脸惶恐的肖静:“此女体质特殊,魂魄有缺,此前经历已损其本源。如今气机牵引,其‘缺魂之症’恐有恶化之兆。需以‘定魂珠’镇其识海,并以‘还魂草’每日熏蒸,稳固三魂七魄。‘定魂珠’本宫可予之,然‘还魂草’……仅生长于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瘴疠之地,毒虫横行,且采摘后需以灵力秘法封存,十二时辰内入药,方有效用。”

南疆十万大山!又是另一处凶名昭着的险地!而且时间限制如此苛刻!

最后,女娲娘娘的目光落在了新月身上,新月的心也随之一沉。

“新月,你身负‘山河社稷图’残片,又觉醒‘锦绣涟沥’战袍,气机已成,却未稳固。此前隔空助梓琪,已引动残片之力,若不尽早觅地闭关,梳理所得,稳固本源,恐有‘图’、‘袍’冲突,灵力反噬之危。‘天河源流’之水,至清至纯,可助你调和二者,稳固根基。然天河源流飘渺无定,踪迹难寻,需以特殊星象牵引,方有可能觅得入口。且参悟梳理,非一日之功,恐需数月。”

天河源流,飘渺难寻,闭关数月……

条条指令,件件安排,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为她们每个人的“伤势”或“隐患”量身定做的“最佳方案”。九幽寒渊可助陈珊平衡魔气,方丈仙山玉棺可保周长海根基,十万大山还魂草可救肖静魂魄,天河源流可助新月稳固新得力量。

然而,将这些方案合在一起看,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刻意与……残忍。

陈珊需赴九幽寒渊(魔道险地),周长海需往方丈仙山(海外绝地),肖静需去南疆十万大山(瘴疠毒虫),新月需寻天河源流(飘渺难至)并闭关数月。

四个人,四个方向,四件迫在眉睫、听起来都合情合理、甚至不容拒绝的“要事”。

而且,时间都卡得极死——陈珊魔气随时可能失控,需立刻动身;周长海伤势拖延不得;肖静的还魂草需十二时辰内入药;新月虽无明确时限,但“图”、“袍”冲突反噬的风险悬于头顶。

这分明是要将她们这个刚刚经历生死、彼此扶持的小团体,彻底拆散!让她们在梓琪下落不明、强敌环伺、若岚只有三日之期的紧要关头,各自奔赴天南地北、凶险万分的绝地!

这不是雪中送炭,这是……釜底抽薪!是精准地利用了她们每个人的弱点、伤势与牵挂,将她们牢牢绑在各自“不得不去”的道路上,让她们无暇他顾,无法团聚,更无法在接下来的变局中形成合力!

离间!分离!各个击破!

女娲娘娘和三叔公的“淬炼”与“谋划”,原来并不仅仅针对梓琪一人!她们所有人,都是这盘大棋上的棋子!所谓的“治疗”、“稳固”,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要将她们从梓琪身边调开,让刚刚取得“烬火生莲”、可能携带着重大秘密或“变数”的梓琪,在归来时,面对的是一个分崩离析、同伴四散、无人可以依靠的局面!

更可怕的是,她们甚至无法拒绝。因为女娲娘娘给出的理由,直指她们各自最致命的隐患或最在乎之人的性命!拒绝,就意味着放任陈珊魔化、周长海道基尽毁、肖静魂飞魄散、新月力量反噬!她们赌不起,也不敢赌!

静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新月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看着女娲娘娘那平静无波、却仿佛掌控一切的脸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这位至高神只眼中,她们或许真的只是“淬炼”梓琪的“磨刀石”,是达成某些更高目标的“棋子”。必要之时,她们的痛苦、分离、甚至生死,都可以被冷静地当作筹码摆上棋盘。

陈珊咬紧了牙关,眼中魔气与怒火交织,却因伤势和女娲娘娘那无形的威压而无法发作。她看着昏迷的周长海,又感受着自己体内蠢蠢欲动的魔气,双拳紧握,指甲深陷肉中。

肖静早已吓得说不出话,只是无助地看着新月,又看看女娲娘娘,小小的脸上满是恐惧与茫然。

若涵……她仿佛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只是紧紧抱着若岚,口中依旧喃喃念着“莲花……三日……”,对即将到来的分离与同伴的困境,毫无反应。

女娲娘娘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神色依旧淡然。她随手轻挥,四道颜色各异的光华分别飞向陈珊、新月、肖静,以及昏迷的周长海。

“此乃前往九幽寒渊、天河源流可能现世之星图、南疆十万大山瘴疠之解药与还魂草线索、以及‘养魂木’与‘回天返魂丹’。路径已明,时限已定,如何抉择,尔等自便。”

光华落地,化作相应的物件——一枚寒气森森的黑色玉简(九幽寒渊),一幅星光流转的卷轴(天河源流星图),一个装着丹丸与地图的锦囊(十万大山),以及一截碧绿莹润的树枝与一瓶丹药(养魂木与回天返魂丹)。

做完这一切,女娲娘娘不再看她们一眼,转身,月白色的身影缓缓淡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死寂的静室中回荡:

“三日期限,始于此刻。梓琪归期未定,尔等……好自为之。”

话音落尽,身影已杳。

只剩下新月、陈珊、肖静三人,面对着地上那几件决定她们各自前路、也将她们彼此分离的“馈赠”,以及玉台边对一切漠然、只关心姐姐生死的若涵,还有昏迷不醒的周长海。

绝望吗?愤怒吗?不甘吗?

或许都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无力。

棋局早已布好,她们每一步,似乎都走在执棋者的预料之中。甚至她们的“弱点”与“牵挂”,也成了对方手中最有力的棋子。

淬炼梓琪的“火焰”,原来不仅燃烧在夷陵,不仅灼烤着梓琪的心志。

也早已蔓延开来,将她们所有人,都置于这冰冷的、名为“分离”与“抉择”的烈焰之上。

接下来,她们该如何选择?

是遵从安排,各自奔赴那看似唯一生路的绝地?

还是……抗命不从,冒着同伴陨落、自身反噬的风险,留在这里,等待不知何时归来的梓琪,面对未知的、可能更加凶险的局面?

无论哪种选择,都意味着痛苦,意味着失去。

女娲娘娘与三叔公的“淬火之谋”,在这一刻,才真正显露出它冰冷而残酷的獠牙。而她们,这盘棋上尚未完全觉悟的棋子,已被逼到了悬崖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