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竹笠客来,旧识新疑(1/2)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村口的土路上,被晒得发白。守卫的两个年轻族人,一个靠在木桩上打哈欠,一个抱着长矛,无聊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采药人坐在石头上,慢慢嚼完最后一块干饼。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像是在盘算什么。
“小哥。”他忽然开口,声音很温和,“你们村里,最近可还安稳?”
靠在木桩上的族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应道:“还行吧。前阵子打了一仗,现在好多了。”
“哦?”采药人微微侧头,“听说是把仇家的主力都灭了?”
“那当然!”抱着长矛的族人立刻来了精神,挺直了腰板,“我们少主可厉害了,一个人就砍翻了好几十个!还有沈姑娘,灵虚老先生,苍松长老……”
他越说越兴奋,把黑风岭的战斗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采药人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一点头,像是听得很入迷。
“原来如此。”采药人笑了笑,“那你们少主,现在可在村里?”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你问这个干什么?”靠木桩的族人皱眉,“你一个采药的,打听我们少主做什么?”
采药人似乎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别误会,别误会。我只是……只是听说你们少主年少有为,心里佩服。再说了,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所谓的‘英雄’,大多名不副实。难得遇到一个真正为族人拼命的,心里难免好奇。”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诚恳,眼神也很平和,看不出什么异样。
两个守卫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少主确实很厉害。”抱长矛的族人嘟囔了一句,“但也不是什么‘英雄’,就是……就是比我们能打一点。”
采药人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他从竹篓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株晒干的草药。
“这是我自己晒的止血草。”他把布包推到守卫面前,“你们刚打完仗,村里肯定有人受伤。这药送给你们,算是我一点心意。”
守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不用不用,我们村里有医婆,还有沈姑娘,会看病。”
“我知道。”采药人温和地笑,“我也不是要你们买。只是送的。你们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先让你们的医婆看看。”
他说着,把布包放在石头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水就不麻烦你们了,我赶路要紧。”
两个守卫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背上竹篓,沿着来路慢慢走远。
他的步伐不快,却很稳。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看上去和普通的行脚人没什么不同。
“要不要……”抱长矛的守卫看着石头上的布包,有些犹豫,“拿回去给医婆看看?”
“先别动。”靠木桩的守卫皱眉,“少主说过,最近要小心陌生人。先放这儿,等会儿我拿去给灵虚老先生看看。”
“也好。”另一个点头。
两人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却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那道看似普通的背影,在转过一个山坳后,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采药人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普通却带着几分冷意的脸。
他的年纪不大,看上去三十出头,眉眼间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回头看了一眼灵族村的方向,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灵族……”他低声道,“比我想象的,要热闹些。”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小的黑色令牌,在指间转了转。令牌上的符号,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不过,”他轻笑一声,“热闹,才好玩。”
他重新戴上斗笠,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
村里的庆祝宴,一直闹到傍晚才渐渐散去。
空地上,桌椅已经被收拾干净,只剩下一些散落的菜叶和酒渍。几个孩子还在地上捡着没被踩碎的花生,小心翼翼地装进衣兜里。
苍昀和沈知意回到小院时,天已经擦黑了。
晚晴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到他们回来,连忙迎上去:“将军,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我给你们留了饭,在锅里温着呢。”
“辛苦你了。”沈知意笑了笑,“今天村里这么热闹,你也没好好玩一会儿。”
“我玩了啊。”晚晴撇嘴,“我还喝了一小口米酒呢。”
“一小口?”沈知意挑眉,“你确定不是一大碗?”
“小姐!”晚晴急了,“我哪有那么能喝?再说了,我要是喝醉了,谁给你们做饭?”
苍昀看着她们斗嘴,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他开口,“先吃饭。”
晚饭很简单,一碗热粥,一碟咸菜,几块剩下的馒头。三个人围坐在桌边,吃得很安静。
“今天村里的气氛,”晚晴一边喝粥,一边忍不住道,“真好。我都快忘了,原来大家也可以这么笑。”
“以后会越来越多。”沈知意轻声道,“只要我们守得住这片地方。”
“守得住的。”晚晴用力点头,“有将军在,有灵虚老先生在,还有苍松长老,肯定守得住。”
苍昀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粥。
他的伤还没好,喝热粥的时候,胸口隐隐作痛。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习惯到可以不动声色地忽略。
“对了。”晚晴忽然想起什么,“今天村口的守卫,让我给灵虚老先生带个话。”
“什么话?”苍昀抬头。
“说是来了个采药人。”晚晴道,“看着挺普通的,还送了一包草药。守卫不敢乱用,让灵虚老先生去看看。”
“采药人?”沈知意皱眉,“现在这个时候,还有人专门往这边跑?”
“说是路过。”晚晴回忆着守卫的话,“还问了问我们村里的情况,问了问将军。”
苍昀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他人呢?”他问。
“走了。”晚晴道,“说是赶路要紧。草药放在村口的石头上,让我们自己去拿。”
“灵虚老先生去看了吗?”沈知意问。
“去了。”晚晴点头,“他说草药没什么问题,都是常见的止血草和柴胡。不过,他让守卫最近多注意点,别什么人都放进来。”
“嗯。”苍昀应了一声,“做得对。”
“不过,”晚晴犹豫了一下,“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沈知意问。
“说不上来。”晚晴皱眉,“就是……他要是真的只是路过,干嘛特意送药?还问那么多。”
“也许是好奇。”沈知意道,“黑风岭的事,外面肯定传得沸沸扬扬。”
“也可能是打探。”苍昀放下碗,声音低沉,“不管他是谁,小心一点总没错。”
晚晴点点头:“那要不要……派人去查查?”
“不用。”苍昀摇头,“现在村里刚安定下来,不宜大张旗鼓。灵虚老先生那边,让他多留意村口的动静就好。”
“嗯。”晚晴应下。
饭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在摇曳。
沈知意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古籍,却没怎么看得进去。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
“在想什么?”苍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那个采药人。”沈知意坦白,“总觉得,有点不安。”
“不安?”苍昀挑眉,“你感觉到什么了?”
“没有。”沈知意摇头,“就是……说不上来。”
她想了想,又道:“你还记得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也是戴着斗笠,披着斗篷,从山里走出来。”
“那不一样。”苍昀失笑,“我那时候,是真的狼狈。”
“可在别人眼里,”沈知意看着他,“你也是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苍昀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点头,“我们不能因为自己曾经是‘陌生人’,就对所有陌生人放松警惕。”
“那你打算怎么办?”沈知意问。
“先观察。”苍昀道,“如果他只是普通的采药人,那最好。如果不是……”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那我们就先一步,把危险掐死在萌芽里。”
沈知意看着他,心里忽然安定了不少。
“还有一件事。”她忽然想起什么,“苍松长老今天说,他从藏书阁带出来的古籍里,有几卷关于‘外域’的记载。”
“外域?”苍昀挑眉,“那是什么?”
“说是灵族的古籍里,偶尔会提到的一个地方。”沈知意道,“在灵族的势力范围之外,有一片被迷雾笼罩的地域。那里的人,修炼方式和我们不太一样。”
“哦?”苍昀来了兴趣,“怎么个不一样?”
“他们不怎么依赖天地灵气。”沈知意回忆着苍松的话,“而是依靠一种……叫‘符纹’的东西。把灵力刻在特殊的介质上,做成各种各样的令牌和器物。”
“符纹……”苍昀低声重复了一遍,“听着有点像我们的符咒。”
“有点像。”沈知意点头,“但又不一样。我们的符咒,大多是一次性的。他们的符纹,可以反复使用,甚至可以不断叠加。”
“这么厉害?”苍昀皱眉,“那他们的实力,岂不是……”
“古籍里说,”沈知意道,“外域曾经想入侵我们的地界。但在边界打了几仗,发现我们的灵力修炼体系,并不比他们差,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更灵活。最后,两边就停了手,各自退回自己的地盘。”
“那后来呢?”苍昀问。
“后来,外域那边发生了内乱。”沈知意道,“古籍里的记载就断了。再往后,就很少有关于外域的内容了。”
“所以……”苍昀若有所思,“你是怀疑,那个采药人,可能来自外域?”
“只是一个念头。”沈知意摇头,“苍松长老也说,外域已经很多年没有动静了。也许,那些记载,只是古人的臆想。”
“也许。”苍昀点头,“但我们不能完全当故事听。”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远处的村口,隐约可以看到一点火光,那是守卫的火把。
“不管他是谁。”苍昀道,“只要他不打灵族的主意,就可以相安无事。”
“如果他打了呢?”沈知意问。
“那我们就用灵族的方式,欢迎他。”苍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知道,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拼命的少年了。
他现在,是灵族的少主,是整个族群的支柱。
他说“欢迎”,那就是宣战。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村口就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怎么回事?”晚晴被吵醒,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这么早,谁在吵?”
“我去看看。”苍昀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沈知意也跟着起来,两人一起往村口走去。
村口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不少人。守卫的两个年轻族人,正一脸为难地站在人群前面。
“怎么了?”苍昀走过去,声音不高,却一下子压住了嘈杂。
“少主!”两个守卫连忙行礼,“是……是昨天那个采药人,又回来了。”
“哦?”苍昀挑眉,“他人呢?”
“在那儿。”守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下。
大槐树下,那个戴着斗笠的采药人,正安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竹篓放在一旁,里面还是那些草药。
他看到苍昀,站起身,微微躬身:“这位,想必就是灵族的少主吧?”
他的声音,和昨天一样温和。
苍昀打量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他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要么是实力远在他之上,要么就是……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你找我?”苍昀开门见山。
“算是。”采药人笑了笑,“昨天路过贵地,承蒙款待。今天特意回来,是想……和少主做一笔交易。”
“交易?”苍昀重复了一遍,“什么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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