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竹笠客来,旧识新疑(2/2)
“我知道,你们刚打完仗。”采药人道,“虽然赢了,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你们的族人,有不少受伤,还有一些……落下了后遗症。”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观察苍昀的反应。
苍昀的表情没有变:“继续。”
“我会医术。”采药人道,“也懂一些你们不熟悉的修炼方式。我可以帮你们,治好那些伤者,让他们恢复得更快。”
“代价呢?”苍昀问。
“很简单。”采药人道,“我想在你们村里,住一段时间。”
“住多久?”沈知意忍不住问。
“看情况。”采药人道,“也许几个月,也许一年。”
“你凭什么觉得,”苍昀道,“我们会答应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住在我们村里?”
“就凭我能帮你们。”采药人平静地说,“也凭你们现在,需要一切可以增强实力的机会。”
他说着,从竹篓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片,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这是什么?”沈知意皱眉。
“符纹。”采药人道,“外域的东西。”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外域?”苍松不知何时也来了,拄着拐杖,走到前面,“你来自外域?”
采药人看了他一眼,微微躬身:“前辈应该就是苍松长老吧?久仰大名。”
“你认识我?”苍松皱眉。
“藏书阁的苍松长老,谁不认识?”采药人笑了笑,“只是没想到,您还活着。”
这句话,让周围的空气一下子紧绷起来。
“你到底是谁?”苍昀的声音,冷了几分。
“我是谁,不重要。”采药人道,“重要的是,我能给你们什么,以及……你们愿不愿意,赌一次。”
他说着,将那块符纹金属片递给苍昀:“这块符纹,是最基础的‘护心符’。只要把它贴在胸口,就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心脏的承受能力。对刚受过重伤的人,很有用。”
苍昀没有接,只是看着那块金属片。
“你可以先试试。”采药人道,“我可以在你们的监视下,给一个伤者用上。如果没用,你们再杀我不迟。”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杀我”两个字,只是随口一说。
“你就不怕,我们现在就杀了你?”晚晴忍不住插嘴,“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怕。”采药人坦然点头,“当然怕。”
“那你还敢来?”晚晴瞪他。
“因为我知道,”采药人道,“你们不会。”
他的目光,从苍昀脸上,移到沈知意身上,又扫过周围的族人。
“你们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他缓缓道,“你们失去了很多人。现在,每一个能活下来的族人,对你们来说,都很重要。”
“我能让他们恢复得更快,能让你们的实力提升得更快。”他顿了顿,“你们不会轻易放弃这样的机会。”
人群一阵骚动。
很多人下意识地看向那些还拄着拐杖的伤者,眼里露出了挣扎。
“少主……”有人忍不住开口,“要不,就让他试试?”
“是啊,少主。”又有人道,“要是真的有用,那……”
“可要是他是敌人呢?”立刻有人反驳,“我们刚打完仗,不能再冒这种险了!”
“可他昨天送的草药,是真的啊。”有人道,“灵虚老先生都看过了,没问题。”
“草药没问题,不代表人没问题。”又有人说。
吵声越来越大。
苍昀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你们的意思,我知道。”他道,“但这件事,不能只看眼前的好处。”
他看向采药人:“你说你能帮我们,那你想要什么?只是住一段时间?”
“只是住一段时间。”采药人点头,“当然,我也会顺便……看看你们的修炼方式。”
“你想偷学?”晚晴立刻警惕。
“是交流。”采药人纠正,“你们也可以学我的。”
“你凭什么觉得,”苍松道,“我们会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凭时间。”采药人道,“时间会证明,我是不是威胁。”
“时间也可能让你,”苍昀冷冷道,“有机会给我们致命一击。”
采药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可以给我设下禁制。”他忽然道,“可以在我住的地方布下符咒,可以派人盯着我。只要我有任何异动,你们可以第一时间杀了我。”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放在地上:“甚至,你们可以先废了我的经脉,让我变成一个真正的普通人。”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晚晴张了张嘴,“你疯了?”
“我只是,”采药人道,“想活下去。”
“外域那边,”他缓缓道,“最近不太安稳。我离开那里,是为了躲一场……迟早会来的战争。”
“你说外域不安稳?”苍松皱眉,“怎么个不安稳?”
“内乱。”采药人道,“很严重的那种。”
他没有细说,只是摇了摇头:“我不想卷入其中。我只想找一个地方,安静地活下去。”
“那你为什么不找别的地方?”沈知意问,“偏偏是灵族?”
“因为灵族,”采药人道,“刚打完一场仗,却还能活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英灵坡的方向:“你们有牺牲,有伤痛,但也有……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这样的地方,”他笑了笑,“比那些看似安稳的地方,更适合我。”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犹豫。
“少主。”灵虚老者不知何时也到了,他看着采药人,缓缓道,“我能看看那块符纹吗?”
“当然。”采药人把符文递过去。
灵虚老者接过,仔细看了一会儿,又闭上眼睛,将一丝灵力探入其中。
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睛,脸色有些复杂。
“怎么样?”苍昀问。
“确实是……”灵虚老者道,“一种我们不熟悉的力量结构。”
“有没有危险?”苍松问。
“暂时看不出来。”灵虚老者道,“但它对心脏的保护作用,是真的。”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这种结构,如果能研究明白,对我们的符咒体系,可能会有帮助。”
“你这是在劝我答应?”苍昀问。
“我只是在说事实。”灵虚老者道,“要不要答应,要看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苍昀身上。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你叫什么?”他忽然问。
“我?”采药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你们可以叫我——‘阿竹’。”
“阿竹。”苍昀重复了一遍,“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从今天起,阿竹暂时住在村西头的那间空屋。”
“灵虚老先生,”他道,“你负责在那间屋子周围布下符咒。”
“苍松长老,”他又道,“你负责安排两个人,日夜盯着他。”
“是。”两人同时应下。
“阿竹。”苍昀看向采药人,“你说,可以先废了你的经脉。”
阿竹笑了笑:“我只是提个建议。”
“不用。”苍昀摇头,“我相信,一个愿意主动削弱自己的人,要么真的没有威胁,要么……”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就是危险到不需要经脉,也能杀人。”
“那你还敢留我?”阿竹问。
“因为我也想赌一次。”苍昀道,“赌你说的那句——时间会证明一切。”
阿竹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点头,“那我们就试试看。”
人群里,有人松了口气,有人依旧皱眉。
但不管怎样,一个新的变量,已经被放进了灵族这个刚刚稳定下来的棋盘里。
阿竹被带去了村西头的空屋。
灵虚老者亲自在屋子周围布下符咒,苍松安排了两个可靠的族人,守在门口。
一切看起来,都很稳妥。
可只有苍昀自己知道,他心里的那根弦,并没有放松。
他站在村口的小土坡上,看着那间屋子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你在担心?”沈知意走到他身边。
“有点。”苍昀没有否认,“但也有一点期待。”
“期待什么?”沈知意问。
“期待他说的那些,”苍昀道,“不是谎言。”
“期待我们的符咒体系,”他顿了顿,“真的能从他那里,学到一点东西。”
“也期待,”他侧头看向她,“灵族能在这片土地上,真正地站稳脚跟。”
沈知意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我们就一起。”她道,“盯着他。”
“好。”苍昀点头。
夕阳慢慢落下,天边被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村西头的那间空屋,在余晖中显得有些孤零零。
屋内,阿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空。
他的斗笠放在桌上,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只剩下一种冷静的审视。
“灵族……”他低声道,“你们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他从怀里摸出那只黑色的令牌,在指间转了转。
“放心。”他像是在对令牌说话,“我会好好‘观察’的。”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吹动了桌上的油灯灯芯。
灯火摇曳,在墙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影子。
新的棋子,已经落下。
新的棋局,正在展开。
灵族的新生,还没来得及安稳,就又被推上了另一场未知的博弈。
竹笠客来风未定,符纹光冷影纵横。
谁将黑白重分罢,且看人间一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