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全看我心情(1/2)

短暂的静默在李锦云、波巴卡、阿伊谢三人之间铺开。风从营地边缘吹过,掀动帐布,发出低低的拍击声,像是在替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数着心跳。

李锦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略微紊乱,但她很快便将情绪收拢回去。那点不合时宜的惊讶,被她毫不留情地压进眼底深处,像刀锋归鞘,只留下冷静而锋利的光。她站得很稳,肩线笔直,整个人重新回到了指挥者的位置上。她抬起下巴,目光不避不让,直直落在阿伊谢脸上,仿佛要将对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剖开来看。声音不高,却清晰而稳,带着一种不容敷衍、不容闪躲的压迫感:“说吧,阿伊谢。”她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像被仔细打磨过,落地时带着重量。“你为什么要冒充沙陀军?”

“什么叫冒充!”阿伊谢几乎是炸开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多年积压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我这两面旗帜,是潘菲利亚城外——阿里维德医院里的那两面!”她猛地回身,斗篷被扯得翻起,手臂高高扬起,指向身后猎猎作响的安托利亚旗与沙陀旗:“当年,这两面旗,是主人亲手升上医院门前的旗杆的!你们敢说这是假的?!”

李锦云与波巴卡对视了一眼。那一瞬间,两人竟都没能立刻开口。仿佛有什么被猛地掀开——一段早已被战火、尘土与时间反复掩埋的旧事,带着血腥、药味与呻吟声,毫无征兆地迎面撞来。胸腔深处同时泛起一阵迟滞的闷痛,像旧伤在阴雨天被重新按住。

“你们再看看!”阿伊谢显然已经不打算给他们任何缓冲的余地。她的情绪彻底失控,声音像被生生撕开的旧伤口,粗粝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刮人的边缘,“看看这些人——”

阿伊谢猛地转身,手臂横扫,指向自己身后那群人。那是一群衣衫褴褛、铠甲残破的老兵。皮甲裂开,铁片生锈,绷带早已洗得发灰。有的人拄着长枪才能站稳,有的人靠着马鞍歇力,身形佝偻,却始终不肯坐下。脸上是风沙、疤痕与疲惫叠加出来的痕迹,眼神警惕而沉默,像一群随时准备再次被世界抛弃的人。

“他们全都是当年留在阿里维德医院里的伤兵!”阿伊谢的声音猛然拔高,几乎破音,“是我一个一个,把他们从那里带出来的!不是胜利,不是凯旋,是逃亡!是从废墟里、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

那群人原本站得并不整齐,队形松散,像是早已习惯不被要求、也不被期待。但就在阿伊谢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们几乎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背脊。动作并不整齐,却异常一致——那是一种被遗弃过、被遗忘过,却依然活下来的姿态,沉默、顽固,带着不肯低头的倔强。

忽然,一个肤色黝黑、口音纯正的沙陀老兵迈步站了出来。他的动作并不快,却稳,像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土地上。岁月把他的背磨弯,却没磨掉他的声音。

“祖尔菲亚!”他开口,嗓音低哑,却异常坚定,“阿伊谢带着我们活到现在,不容易!”

这句话不长,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场中。

“亚勒古叔叔?!”李锦云猛地一怔,几乎是脱口而出。她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张被风沙与岁月刻满的脸,熟悉与陌生在一瞬间重叠,让她的呼吸都顿了一下。紧接着,胸口却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一阵迟来的惭愧无声地涌了上来——迟到得令人无从辩解。

下一刻,阿伊谢的手指猛地指向波巴卡。

那动作快而狠,几乎带着撕裂空气的力道,像是早已在心里反复演练过无数次,只等这一刻终于有人站在她面前。她的手臂绷得笔直,指尖微微发白,语气不再是争辩,而更像一场当众宣判的控诉:“阿基坦军围攻潘菲利亚的前一夜——”她一字一句地吐出这句话,声音陡然压低,却更显锋利,“没有一个人,来医院通知我们撤离!”

阿伊谢的声音在这里颤了一下,却不是因为犹豫。那是一种被怒火逼到极限后,反而冷硬起来的颤动,像拉满的弓弦,在断裂前发出细微却危险的鸣响,“你们这群懦夫,”阿伊谢的目光死死钉在波巴卡脸上,毫不留情,“全都顾着自己逃命去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空气骤然一紧。

“那时候,我不在潘菲利亚。”李锦云几乎是立刻接话。她的声音压得很稳,没有被阿伊谢的情绪牵着走,语调冷静而克制,像是在迅速切割责任的边界,“当时的情况,我并不知情。”这句话并非辩解,而是事实陈述。她说完便停住,没有多加一个字。

“事发得太突然了。”波巴卡这才开口。他先咳了一声,像是在给自己争取片刻整理思路的时间,语气里罕见地透出几分不自在,甚至有些生硬。

“雅诗敏的军事素养……”波巴卡说到这里顿了顿,眉头紧紧拧起,像是在权衡措辞,最终却还是选择了最冷酷的说法,“太差了。”这并非情绪发泄,而是一种事后复盘式的判断。

“几乎拖到最后一刻,她都没能做出决定——究竟是战,还是撤。”波巴卡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干涩,“城外的情报在变,城内的指令却始终悬着。那天晚上,到后半夜,她自己先跑了!”

这句话落下时,连波巴卡自己都微微停顿了一瞬。

“而我,”他抬起头,目光没有躲闪,“同样没接到任何撤军命令。”他摊了摊手,动作很小,却带着一种难以回避的沉重,“局势乱成一团,谁也不知道上面究竟在想什么。到了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只能权宜从事,各自保命。”

话说到这里,波巴卡停住了。斧柄在他掌中轻轻一响,木与铁相触,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声响。像是在提醒他,这些话说出口,已经无法收回。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迟来的、却并不柔软的歉意:“当我们匆忙离开潘菲利亚时……还以为你们全都死了。”

这句话让场中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然而下一刻,波巴卡话锋忽然一转,眉头重新皱起,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与不解:“可你现在这支队伍里,更多的人根本不是安托利亚的军人……”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老兵身后的杂色人群,“为什么还用沙陀军的名号?而且——”他看向阿伊谢,语调明显收紧,“你还自称夫人?”

“难道你们的队伍就没补过员?”阿伊谢毫不客气地反问,几乎是冷笑着接了上来,“全都是安托利亚来的?”她的语气锋利而骄傲,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尊。

“至于我自己,”她抬起下巴,目光冷冷地迎上去,“我可是正经八百住在内府里的,睡在主人榻上的女人。这是假的吗?”她的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听说,你们那边,现在连比奥兰特都被叫作夫人了——那我为什么不能?”这句话像一把反手掷出的刀,干脆利落。

波巴卡一时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接上话。李锦云看了波巴卡一眼,眼神复杂,却同样沉默了下来。风从旗帜间穿过,布料猎猎作响,仿佛替这段无人能轻易裁决的旧账,低声翻页。

“怎么?”阿伊谢眯起眼睛,目光在李锦云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微微侧头,用下巴点了点虎贲营的方向。那里甲叶森然,阵线已然展开,兵士沉默而克制,像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网。她嘴角勾起一丝冷意,语气却刻意压得平稳,“你们这是……打算对我们动手?”

那句话说得并不快,却字字分明,像是在把所有可能性都摊开来摆在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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