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先谈清楚价码(2/2)

莉迪娅捕捉到了那点变化,嘴角掠过一抹几乎察觉不到的笑,“还有其他事,需要继续协商吗?”

“没了。”李漓答得干脆。

莉迪娅点了点头,“既然条件都谈妥了,那就结婚吧。”

“这场联姻,”李漓摊开双手,笑了一下,语气像是在随口调侃,“恐怕,也是祖尔菲亚和你的密约内容之一吧?”

“就算是,又怎么样?”莉迪娅微笑着反问,语气坦然,“你不觉得,这样能让我们的合作更有保障吗?”她随即补了一句,声音依旧清晰而克制:“不过,密约里确实没有这一条。这场婚姻,是我和你本人,在今天上午谈妥的。”

莉迪娅的目光没有回避,反倒更直:“我确实向祖尔菲亚提议过与你联姻,但她不敢替你做主。”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把话说清,也是在把自己摆到台面上,“说实话,我也很清楚——你们沙陀人,原本根本看不上我这种小门小户,而且还是个寡妇。哪怕只是收个偏房,恐怕也未必情愿。祖尔菲亚只是没把话挑明罢了。”

莉迪亚笑了笑,那笑意既不自卑,也不讨好:“可现在,你在这里,需要我。就当是我趁人之危吧。你又想怎么样?”

“好吧。”李漓点了点头,轻轻笑了一声。

“沙陀人向来以震旦李唐宗室后人自居,规矩确实多了些,”李漓说道,语气却出乎意料地随和,“但我自己,其实没那么讲究门第。是不是寡妇,也不重要。”李漓抬眼看向莉迪亚,目光坦然,“人顺眼,就够了。我觉得你挺能干的,而且也挺漂亮。能给我做个老婆——也是我的福分。我们震旦人常说,今生能够结婚夫妻,那是前世种下的姻缘。”话说到这里,李漓已不再犹豫:“好了,婚礼仪式,赶紧开始吧。”

李漓的这句话,却让莉迪娅微微一怔。她原以为这是一次彻底理性的交换,却在那一瞬间,心底生出了一丝并不在计划之内的暖意。

一旁的蓓赫纳兹似笑非笑地瞥了两人一眼,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过,压低声音道:“原本还以为这婚结得……结果倒好,这家伙又,真看上人家了。”

赫利也看了李漓一眼,随后缓缓摇了摇头,神情里满是“果然如此”的无奈与了然——像是早就料到,这种事,迟早会发生。

仪式随即开始,又几乎在眨眼之间结束。牧师的祝词简短而克制,没有冗长的赞颂,也没有层层递进的仪式动作,只是以最基本、最必要的步骤,完成了一场本就不以情感为核心的婚约。他的声音在礼堂高挑的拱顶下回荡了一瞬,便安静地落下,像一枚被时间接住的印章。

李漓与莉迪娅站在祭坛前,相互靠近了一步。两人轻轻拥抱了一下——那动作更多出于礼节与确认,而非情感的宣誓。没有誓言,没有低语,甚至连一个吻都没有。分开时,他们的神情都很平静,仿佛刚刚完成的是一项早已谈妥的事务,而非人生中某个应当被铭记的瞬间。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已经结束、气氛开始自然松弛下来之时——那个从头到尾一直站在一旁的小小身影,忽然动了。那个原本安静地待在阿塞塔身侧的小姑娘,目光却始终黏在李漓身上,像是认准了某个目标。此刻,她迈开还有些不太稳的步子,几乎是小跑着冲了出来。袍角在她膝边晃动,脚步略显踉跄,却毫不犹豫。下一瞬,她一把抱住了李漓的小腿。她的力气并不大,却抱得异常用力,双臂紧紧环着,像是生怕只要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阿比!”小姑娘仰起头,声音清脆而用力,在空旷的礼堂里显得格外响亮,“我终于又有阿比了!”

这一声喊,仿佛骤然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石头。李漓整个人愣住了。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小脸。那双浅色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迟疑,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未经教化的笃定与欢喜。一时间,他竟没能立刻反应过来,所有事先准备好的理性与分寸,在这一刻都显得有些迟钝。

莉迪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浮现出一种柔和却并不脆弱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算计,也没有得逞的满足,更不像是在旁观一场被精心设计的结果,而更接近于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像是事情终于走到了它本该抵达的位置,她只是安静地接受了。

“这是我的女儿,狄奥多拉。孩子以为‘爸爸’就是‘能把妈妈和她护住的男人’。”莉迪娅轻声说道,语调很轻,却足够清楚,在礼堂并不嘈杂的空气中恰到好处地落下,“她今年四岁。看来,她和你真的挺投缘。”

李漓这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那张近在咫尺的小脸明亮而笃定,仿佛从一开始就认准了他的位置。他弯下腰,将狄奥多拉一把抱了起来,动作略显生疏,却极其小心,像是在下意识地避免任何可能让她不适的动作。

“你好,狄奥多拉。”李漓说这句话时,语气明显放缓了许多。随即,李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仓促地从自己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那金币在光线下闪了一下,被他塞进狄奥多拉的手心。

“拿着。”李漓说道,带着一点不太熟练的郑重,“这是新爸爸给你的见面礼。”

小女孩几乎是立刻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贴得很近,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练习过无数次。她毫不掩饰那种单纯而直接的依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枚金币,只是笑得毫无保留,眉眼弯起,整个人贴在他怀里。那笑容纯粹而笃定,像是终于抓住了一个早就认定的位置。仿佛这世上所有尚未确定的东西——去向、身份、未来——都在这一刻变得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