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不就是想看我出洋相吗?(1/2)
苏州河对岸的枪声还未完全沉寂,陆国忠已匆匆办妥市南警局的交接手续,前往军管会报到履新。
临行前,他特意向军管会领导争取,将电讯处的老陈一并调往新成立的反特处,担任电讯组组长。
.........这一天,当姚胖子带着调令到市南警局时,老陈正独自闷坐在略显空旷的办公室里。
窗外传来施工队更换牌匾的声响,“公安局”几个崭新的大字即将覆盖旧日的痕迹。
接管者是从各部队抽调来的解放军干部,带着陌生的口音与作风。老陈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他怕。
怕自己这身旧警服,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历史问题”,怕到头来还是被清洗出队伍。
一家老小的生计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勒得他日夜难安——儿子眼看要高中毕业,成绩拔尖,是块读书的料,若因家境断了前程,他这当爹的死不瞑目;小女儿才上初二;妻子自嫁过来就没出去做过工,一心操持家务;还有七十多岁的老娘,药罐子从没断过……
他叹了口气,陆国忠走了,一声招呼没打,连姚胖子也带走了。
是啊,人家是亲戚,是肝胆相照的兄弟,自己算什么?
一个用惯了的老部下罢了,在这改天换地的当口,谁还顾得上谁呢?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
新来的政委拿着一纸调令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和煦却陌生的笑容:“陈处长,这是军管会的调动命令。”
老陈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么快就要被“请”出警局大门了?
“哎,晓得了,我这就收拾,马上就好。”他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神情落寞地站起身,也没去接那张调令,自顾自地开始归拢桌上那些用了多年的物件——掉了漆的搪瓷杯、笔头磨秃的钢笔、夹着全家福的玻璃相框……
新来的政委看着这一幕,一头雾水。
他是部队政工干部出身,对市南警局这些起义人员的复杂心态还不甚了解。
他拿着调令,又看看动作迟缓僵硬的老陈,不解地转头望向门外。
“我说老陈,你这人真有意思,解放了,情绪倒是低落起来。怎么,还惦记着老蒋呢?”一个带着几分戏谑、老陈再熟悉不过的油腔滑调,从门外飘了进来。
老陈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住,猛地抬眼——只见穿着身不太合体新西服的姚胖子,晃着那招牌式的步伐走了进来,先朝政委咧嘴笑了笑:“政委同志您别见怪,他这是天生老鼠胆子,以为自己被扫地出门,正琢磨着回家怎么跟老婆哭呢。”
政委恍然大悟,不由得笑出声,上前把调令塞到老陈手里:“俺还琢磨你这同志是不是有情绪,不愿意去新岗位哩!正想跟你谈谈心。”
“愿意!一百个愿意!”老陈接过调令,只扫了一眼“反特处电讯组组长”那几个字,便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谢谢政委同志!谢谢军管会领导信任!”
姚胖子在旁边“切”了一声,胖脸上写满“你欠我的”:“光谢领导?就不谢谢我跟陆国忠?老弟可是专程跑来接你这个榆木疙瘩的。”
老陈这才彻底回过神,瞪了姚胖子一眼,眼眶却有些发热:“谢你个鬼!刚才躲在外面不进来,不就是想看我出洋相吗?”
他嘴上骂着,手里却把那叠调令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有些发白。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一角,那盆小小的文竹依旧青翠。
交接手续办得干脆利落。老陈抱着那只装了他全部“家当”的旧帆布袋,跟着姚胖子走出市南警局大楼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阳光依然明媚,照得老陈心中暖暖的——陆国忠没有食言,他还是想着我这个老伙计的。
两人上了辆草绿色的美式吉普。车子发动,驶出大院,汇入上海五月潮湿而陌生的街头。
“咱们这新办公地点,到底在哪儿啊?离我家远不远?”老陈扶了扶眼镜,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忍不住问道。
新刷在墙上的标语、偶尔走过的解放军巡逻队、还有那些同样带着茫然与期待神情的行人,一切都新鲜得让他有些无措。
姚胖子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烟盒,叼上一根,含糊道:“急啥,到了你就知道。那地方,你熟得很。”他斜睨了老陈一眼,吐出个烟圈,“不过我说老陈,你这回可得请客。电讯组组长这位置,是国忠在军管会领导面前拍了胸脯给你争来的,费了不少口舌。”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老陈连忙应承,可话说了一半,声音却低了下去。
姚胖子等了几秒没听见下文,奇怪地侧过头。只见副驾驶座上的老陈,怀里紧紧搂着那只旧布袋,脑袋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竟然已经睡着了。眼镜微微滑下鼻梁,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甚至还打起了轻微而均匀的呼噜。
姚胖子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咧开,无声地笑了。这老家伙,前几天怕是吓得夜夜睡不着,如今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知道饭碗保住了,还在老上级手底下干本行,这口气一松,瞌睡虫立马就找上门了。
他放慢了车速,尽量让吉普开得平稳些。
窗外,熟悉的街巷逐渐向后流淌。姚胖子脸上的笑意更深,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期待,轻声嘀咕:“睡吧,抓紧睡。等会儿到了地方……保管你精神得能三天不合眼。”
车子拐过熟悉的街角,前方,那栋老陈绝对意想不到的建筑,已经遥遥在望。
吉普车最终在虹桥路一处寂静的洋房外缓缓停下,路两侧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投下浓荫。
“醒醒!老陈,到了。”姚胖子拍了拍老陈的胳膊,自己率先推门跳下车。
“哦,好,好……”老陈迷迷糊糊地醒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抱着帆布袋钻出车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