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条件艰苦得让人揪心(2/2)

“阿爸!别动!”陆国忠低吼一声,不由分说,弯下腰,用尽全力将瘦削的父亲从床上背起。

陆伯轩没有挣扎,只是死死抓住了儿子的肩膀。

楼下,玉凤已经抱着被吓醒、开始哭泣的念乔,另一只手死死拽着睡眼惺忪、吓得小脸发白的诚诚,冲到了后堂。

她一眼看到后面的灶披间(厨房),那里结构相对结实。

“灶披间!快进去!”她尖叫着,光着的脚丫踩在冰凉甚至可能有利物的地上也毫无知觉,一头就扎进了昏暗的灶披间。

陆国忠背着父亲紧跟而入,他将陆伯轩小心地放在墙角干燥处,回身又冲出去,从后堂飞快地拖了一把结实的木椅进来,让父亲坐下,好歹舒服些。

玉凤见老人和孩子暂时安全,心却还悬在嗓子眼。

她猛地想起杨家姆妈!“我去接杨家姆妈!”她说着就要往外冲。

“穿鞋!”陆国忠吼道,同时将自己脚上那双宽大的军用拖鞋用力甩了过去,光脚踩在了地上。

玉凤愣了一下,捡起那双“船”似的拖鞋胡乱套在脚上,转身就冲出了灶披间,身身影消失在后门外。。

陆国忠匆匆找来一双布鞋套上,紧跟着走出后门。

他站在湿漉漉的台阶上,仰头望向弄堂上方那片被硝烟与渐亮晨光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远处,机群的黑影已掠过城区上空,朝着东北方向的虹口、杨浦一带疾驰而去,只留下渐渐消散的尾迹和空气中愈发清晰的、沉闷的爆炸回响——那是炸弹落地的声音。防空炮火依然在更远的空域徒劳地绽放,像迟到的哀鸣。

“哎哟,吓煞人唻!魂灵头都要吓出窍了!”杨家姆妈在玉凤的搀扶下,迈着惊慌的小碎步从隔壁后门跑了过来,花白的头发都散乱了几缕。

她一眼看见站在门口、面色凝重的陆国忠,像是抓住了主心骨,颤声问道:“国忠啊,不是讲已经解放了嘛?这……这是哪家的飞机?怎么还来炸呀?”

陆国忠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眼神里压抑着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从舟山那边飞过来的,国民党反动派的飞机!贼心不死!”

“阿爸——!电话响了!一直响!”诚诚带着哭腔的喊声从灶披间门里传来,小家伙显然被刚才的动静吓得不轻。

“快!都先进去!别站在外面!”玉凤一手扶着惊魂未定的杨家姆妈,另一手用力推了陆国忠一把。

三人迅速退回后堂,关紧了通往后弄堂的门,仿佛这样就能将那可怕的声浪隔绝在外。

前堂柜台上,那部老式黑色电话正发出刺耳又执着的“叮铃铃”声,在刚刚经历空袭惊魂的寂静店铺里显得格外突兀。

陆国忠一个箭步跨过去,抓起话筒,贴在耳边,声音沉稳却带着紧绷:“我是陆国忠。”

“处长!”电话那头传来孙卿清晰而急促的声音,背景隐约有些嘈杂,“家里没事吧?刚才轰炸……”

“没事。”陆国忠打断她,言简意赅,随即问道,“处里什么情况?有没有损失?”

“处里没事,建筑完好。姚副处让我立刻问您一声,”孙卿语速很快,“今天的行动——针对‘三爷’的抓捕,是否按原计划继续?空袭可能会引起混乱,也可能会让目标警觉。”

陆国忠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命令:“继续!而且要抓紧,立刻执行!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更不能让那个‘三爷’趁乱溜掉!告诉姚多鑫,动作要快、要准、要狠!”

“是!明白!”孙卿的回答干脆利落。

挂了电话,陆国忠迅速整理了一下刚才匆忙穿上的军装,扣好风纪扣,戴上军帽。他转向玉凤,快速叮嘱:“玉凤,照顾好阿爸和孩子们,还有杨家姆妈。暂时别离开灶披间附近,警惕还有后续空袭。我得出任务。”

玉凤脸色依旧发白,但眼神坚定,点了点头:“你放心去,家里有我。你自己……千万当心!”

陆国忠又朝坐在灶披间椅子上面色沉肃的父亲点了点头,来不及多说,转身大步穿过店堂,拉开临街的大门,冲了出去。

弄堂口的马路边,那辆熟悉的军用吉普车已经发动,引擎低沉地轰鸣着。

司机小李正站在车头,一手搭着凉棚,仰头眺望着东北方向天际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烟云,那里传来的隆隆爆炸声,如同这座城市刚刚愈合的伤口上,又被狠狠撕开的新创。

听到脚步声,小李立刻收回目光,拉开车门。

陆国忠一言不发,敏捷地跳上副驾驶位。“去处里,快!”

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轮胎碾过潮湿的路面,溅起细小的水花,朝着反特处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刚刚被“全境解放”消息唤醒的街道,此刻笼罩在一种惊疑不定的沉寂中,偶尔有行人仓惶躲避的身影闪过。

胜利的喜悦尚未完全绽放,便被战火的阴霾再次覆盖。

......反特处小洋楼外的空地上,晨光透过薄雾,带着黄梅天特有的潮气。

市区遥远处的爆炸声依然此起披伏。

姚胖子背着手,挺着肚子,来回踱了两步,目光扫过面前列队完毕的行动组战士们。

见大家都已按要求换上了五花八门的便装——粗布短褂、旧西装、工人服、甚至还有瓜皮小帽,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混入市井绝对不打眼,他胖脸上露出几分满意。

“同志们!”姚胖子一挥他那厚实的手掌,声音不高却带着行动前的决断,“上车!”

孙卿站在他身侧,却微微蹙了下眉,目光扫过楼前——处里仅有的两辆吉普,一辆刚去接陆处长了,另一辆……她看向姚胖子。

十名战士,一辆吉普怎么够?

姚胖子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嘿嘿一笑,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忘了跟大家通报一声,我老姚呢,昨晚就想到了这个交通难题,特地,‘借调’了一辆车过来,先应应急,解决一下处里的实际困难!”

战士们面面相觑,不知姚副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姚胖子也不解释,带头朝小径外的马路走去。众人好奇地跟上。

刚走出小径,来到大路边,所有人都不由一愣。

只见路边稳稳当当地停着一辆通体漆成白色、车身上印着醒目鲜红色“十”字标记的救护车!

车顶的警灯没有打开,在蒙蒙晨光中安静地蛰伏着,与周围灰扑扑的街景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比。

“嗬!这车好!”

“坐的人多!宽敞!”

“关键是,这模样,开到哪儿都不扎眼,谁能想到咱们是去抓人的?”战士们低声议论起来,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这伪装,确实巧妙。

“好了!闲话少讲!”姚胖子拉开车门,率先笨拙却灵活地钻进了救护车副驾驶位,然后探出半个身子,朝战士们一挥手,“全体都有——上车!动作快!”

战士们鱼贯而入,挤进了救护车宽敞的后厢。

孙卿也迅速上了前面那辆作为开道的吉普车。

很快,引擎相继发动。

一辆军用吉普打头,后面紧跟着那辆白色的红十字救护车,两辆车沿着湿漉漉的虹桥路,一前一后,朝着南码头方向疾驰而去,迅速消失在清晨尚未完全苏醒的街巷尽头。

小洋楼二楼的阳台上,骆青玉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扶着冰凉的铁栏杆,望着那辆救护车滑稽又透着精明的白色车影最终消失在拐角,脸上没有笑容,只有深深的忧虑和一丝无奈。

空袭的惊魂甫定,抓捕的行动又已刻不容缓地展开。

可处里打上去申请增配车辆的报告,已经递交了不知多少回,却始终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眼下,竟要靠姚胖子动用私人关系,不知从哪里“借”来这么一辆救护车充数。

这反特处的工作,真是“螺丝壳里做道场”,条件艰苦得让人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