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2/2)

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甚至更加灿烂了些,身体却如同蓄势已久的弹簧,猛地向前踏出一大步!

“三爷,”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外面人多眼杂,有些大生意……我们还是去里屋,关起门来,慢慢谈,如何?”

说话间,他的右手如同变戏法般,已经从脏兮兮的西装内袋里闪电般抽出,手中赫然多了一把乌黑锃亮的勃朗宁手枪!

枪口带着死亡的气息,死死地、精准地顶在了“三爷”那毫无防备的腰眼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孙卿出声到姚胖子拔枪顶人,不过两三息之间!

“你……你你想做啥?!”三爷脸上的不屑和凶狠瞬间凝固,被巨大的惊愕和难以置信取代。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腰间那个冰冷坚硬的触感,瞳孔骤然收缩!

“进去说!”姚胖子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笑意,但手上的力道却毫不含糊,用枪口重重一顶,“三爷,您是明白人。别乱动,也别喊,我这个人……手指头有时候不太听使唤,万一走了火,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对吧?”

他的小圆眼眯成一条缝,里面寒光闪烁,哪还有半分刚才市侩商人的模样。

店堂里,那几个离得近的伙计和苦力,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不对。眼看着自家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三爷”,竟被那个刚才还笑嘻嘻的胖子用枪死死顶住腰眼,而胖子脸上哪还有半分生意人的和气,只剩下一股子亡命徒般的狠戾煞气!

他们一时全都吓傻了,呆若木鸡地僵在原地,手里的秤杆、鱼筐都忘了放下,大气也不敢出。

空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口和紧绷的对峙彻底抽干,凝滞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死寂即将被打破的临界点——

那个原本总是斜倚在柜台后、戴着圆眼镜、一副无精打采、只关心算盘和铜钱的账房先生,眼中骤然爆射出与相貌完全不符的凶光!

他猛地站直了佝偻的身子,动作快得不像个账房,一直藏在柜台下的右手闪电般抬起——手里赫然握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单发猎铳!

黑洞洞的枪口带着硝烟和铁锈的气味,对准姚胖子那毫无遮挡的肥胖后背,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密闭的鱼行里响起!

然而,倒下的却不是姚胖子!

只见那账房先生的额头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边缘焦黑的弹孔,一缕细细的血线蜿蜒而下。

他脸上还残留着扣动扳机时的狰狞和惊愕,双眼却已迅速失去神采,变得空洞。

猎铳“哐当”一声脱手掉在柜台上,他整个人像截被砍倒的木头,“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后仰倒在柜台里的地面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气绝身亡。

“砰——!!”

几乎在账房中枪倒地的同时,另一声清脆的枪响紧随而至!

柜台侧前方,一直低眉顺目、拎着竹篮的“女佣”孙卿,此刻已如同换了个人!

她挺直腰背,目光锐利如鹰,双手稳稳地平举着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枪口还飘着一缕淡青色的硝烟。

刚才那致命的一枪,正是出自她手!

在账房先生暴起发难的瞬间,她就如同早已预判,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准,抢先击发了!

“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许动!”孙卿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穿透了枪声的余音和弥漫的硝烟,厉声喝道,“我们是解放军!正在执行抓捕国民党特务任务!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她的话音刚落,七名早已埋伏在门外的战士,如同神兵天降,牢牢封锁了所有出口,冰冷的枪口对准了店铺里每一个惊惶失措的人影!

那几个原本靠近大门、见势不妙想转身逃跑的商贩,刚跑到门口就被这阵势吓瘫在地,连滚带爬地缩回角落,抱着头瑟瑟发抖。

店堂内,一时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硝烟味,与原本的鱼腥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姚胖子的枪口依旧死死顶着“三爷”的腰,他瞥了一眼柜台后账房的尸体,又看了看持枪警戒、眼神冰冷的孙卿,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完成任务般的绝对冷静。

“三爷,”姚胖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子一样刮在“三爷”的耳朵上,“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你的‘渔船’,还有你那位‘保密局’的朋友了吧?”

三爷此刻面如死灰,双腿像筛糠般不受控制地打着颤,浑身上下哪还有半分之前地头蛇的飞扬跋扈。

他心里早已把那帮找上门来的保密局特务的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骂了千百遍——册那娘起来!艹你们八辈祖宗!我老三守着南码头这一亩三分地,收收规费,做做鱼货生意,吃香喝辣,逍遥自在!

是你们这些丧门星硬找上门,非要我帮忙用渔船偷运人进来!

就他妈给二十根小黄鱼(金条),打发叫花子呢?!

现在好了!黄鱼影子没见着,眼看连命都要搭进去了!

我老三这大半辈子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家当、脸面,全他妈栽在你们这群瘟神手里了!完了!全完了!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里面发生什么事了?!都他娘的围在外面看什么热闹?!”

就在这时,店门外传来一个男人带着官腔和不满的呵斥声,伴随着皮鞋踩踏石板路的声响。

“报告孙组长!”门口一名封锁大门的战士立刻回头,压低声音向店内的孙卿快速报告,“是附近派出所的巡逻警,听到枪声过来了。”

话音刚落,几个穿着旧式黑色警服、腰佩驳壳枪的巡逻警察已经拨开外面越聚越多、既害怕又好奇的围观人群,晃晃悠悠地走到了鱼行的大门前。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面色红润的警长,嘴里还嘟嘟囔囔,带着点熟络又无奈的语气朝着门缝里喊:“我说三爷,你能不能消停点?三天两头弄出动静,我们这片区治安评比还要不要了?你又……”

突然,后面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门口,齐刷刷站着七八个穿着各异却眼神锐利的年轻人,每人手里都平举着一把擦得锃亮的驳壳枪!其中一支枪口,已经毫不客气地、冷冰冰地对准了他的胸膛!

“哎哎哎——!!!”于警长吓得魂飞魄散,高举双手,连连后退,舌头都打结了,“你、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光天化日持枪……欸?等等……这、这不是……”

他惊惶的目光越过那些枪口和持枪者年轻而冷峻的面孔,终于落在了店堂里面。当他看清被姚胖子用枪顶着的“三爷”,以及持枪而立、面色冷肃的孙卿时,眼睛猛地瞪大了。

紧接着,他又仔细看了看那个持枪顶着三爷的胖子,虽然胖了不少,但那副圆脸和小眼睛……

“姚……姚大队长?!”于警长失声叫了出来,垫着脚,又惊又疑地朝姚胖子用力挥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我呀!原来市南警察局的巡长,老于!于得彪!您还记得我吗?”

他的目光又转向孙卿,语气更加恭敬甚至带着点讨好:“哎哟!这、这不是原来电讯处的小孙姑娘嘛!您也在这儿!”

于警长这一嗓子,让店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姚胖子和孙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但也有一丝了然——上海刚刚解放,为了维持基层治安秩序,留用了一批经过审查、没有严重劣迹的旧警察,看来这位“老于”就是其中之一。

姚胖子手上的枪没松,脸上却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朝着门口扬了扬下巴:“老于啊,来得正好。这里头的事,有点大。让你的人,把外面看热闹的都疏散了,守住外围,别放任何人靠近。然后,你进来。”

于警长一听,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那点惊惶变成了奉命行事的严肃(或许还夹杂着能参与“大事”的隐秘兴奋),转身对着手下几个同样目瞪口呆的巡逻警吼道:“都听见了没有?姚大队长……不,首长命令!赶紧的,把人群驱散,封锁这片街面!快!”

他打发走手下,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警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抬脚走进依旧被战士把守着的门,跨进了充满硝烟和血腥味的鱼行。

他知道,今天这“三爷”怕是踢到铁板,不,是撞上钢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