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您还是这么精神,福相!(1/2)

黑色的箱式警车里,伴随着一阵阵头痛,陆国忠终于苏醒过来。

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勉强掀开一道缝,先看到的是那灰黑色的车顶。

头又沉又痛,耳朵里像塞了两团湿棉花,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一种沉闷的嗡嗡回响。

他偏过头,看见小李坐在旁边,正焦急地看着自己。

见陆国忠苏醒过来,小李一脸兴奋,嘴巴快速地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然后他猛地转身,推开身后的车门跳了下去。

敞开的车门带进一隙光亮,但陆国忠依然听不清什么。

他努力撑起身子看见小李站在车外,正朝着某个方向用力挥手,嘴巴开合着呼喊。

怎么回事?

陆国忠试着集中精神,却只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咯噔。”

耳朵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像隔着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窄缝,一小股微弱但清晰的声音流了进来——是外面隐约的人声。

他又用力咽了一下。

这一次,声音更清楚了。

外头的喧哗一下子涌了进来,脚步声、说话声、远处传来的吆喝……还有车厢猛地一沉,一个肥硕的身影遮住了车门外的光线,钻了进来,带进一股烟味和汗味。

是姚胖子。

他弯着腰,凑到陆国忠面前,胖脸上又是担心又是不满,嘴巴飞快地动着。

“国忠!你搞什么名堂?冲那么前面干什么?嫌命长是不是?” 姚胖子的声音终于清晰地钻进陆国忠的耳朵,带着惯有的粗嗓门和沪语腔调,此刻听起来竟有点亲切。

陆国忠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一时没说出话。

姚胖子一屁股在旁边的简易座椅上坐下,压得车厢又是一晃。

他抹了把脸上的油汗,眉头拧着,自顾自地继续说:“不过……真他娘的邪门。那疯子,最后那一下子,我是真没看懂。”

他掏出烟盒,抖出两根皱巴巴的香烟,递了一根过来,自己也叼上一根,含混地说:“战士们围上去的时候,他明明还有口气,手就在腰上,没动。怎么偏偏等你跑近了,瞅见你了,才拉了那玩意儿?”

姚胖子划着火柴,先给陆国忠点上,又点着自己的,深吸一口,吐出一团浓雾,眯着眼看陆国忠,“我怎么觉着……他像是特地在等你过去?”

陆国忠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气冲进肺里,让他咳了两声,脑子却似乎清醒了些。之前的画面碎片一样闪过——靠着木堆的血人,那古怪的笑容,颤抖的手,嘶哑的吼声……

“你有个好父亲。”

“老长官!属下先走一步!”

那两句话,还有老河北最后指向自己的眼神,此刻异常清晰地回响起来。

父亲?阿爸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保密局的亡命徒?还有“老长官”……是谁?

“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姚胖子碰了碰他。

陆国忠在小李的搀扶下,忍着周身骨头散架般的酸痛,艰难地坐直了些。

他摇摇头,没回答姚胖子的问题,转而问道:“外面……都控制住了?”

“控制住了。” 姚胖子朝车门外努努嘴,“公安局的人刚到,正拉警戒线呢。孙卿那边,” 他压低了些声音,“逮住个活口。孙卿正带着人审呢,就在另一辆警车上。”

陆国忠顺着姚胖子示意的方向,透过晃动的车门缝隙,能看到外面晃动的人影和闪烁的警灯。

远处爆炸现场的方向,仍旧被灰黄色的尘雾笼罩着,看不真切。

车厢里烟雾缭绕,烟草的辛辣气味混着尘土和汗味,有些呛人。

陆国忠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看着那灰白的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扭曲、扩散。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胖子,‘老长官’……你听到这个词,第一个会想到谁?”

姚胖子正嘬着烟屁股,闻言一愣,小眼睛眨了眨,几乎没怎么想就脱口而出:“那还用说?于会明,于长官呗!”

“嗯。”陆国忠点了点头,烟头的红光在他指尖明明灭灭,“我当时……脑子里闪过的也是他。处座……于会明……老长官。”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姚胖子,眼神在烟雾后面显得有些深。“还记得钱丽丽之前在虹桥路发现的那件事吗?大概……个把月前?”

姚胖子腮帮子一鼓,那双小圆眼瞬间瞪大了些,活像只受了惊的胖蛤蟆。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门,带着点难以置信:“你是说……她是真瞧见……于会明他……?”

陆国忠没说话,只是又点了一下头。

车厢随着外面什么人跑过的脚步轻微晃了晃。

他心里那团模糊的疑云,正被这几句话渐渐勾勒出轮廓。

如果没猜错,那个潜伏回来、被保密局称作“特派员”的神秘人物,十有八九就是销声匿迹许久的于会明。可是……还有一个女人,那个更早出现的阴影,依旧没有答案。

“欸,胖子,” 陆国忠弹了弹烟灰,换了个话头,“还记得教会学校那晚,深夜逃脱的那个蒙面女子?”

姚胖子脸上那点因为猜测而起的激动立刻褪去,换上一副心有余悸又愤愤的表情。

“废话!当然记得!他娘的,那个蒙着脸的女人!身手邪乎得很,那一记飞刀……” 他啐了一口,好像要把那晚的晦气吐掉,“后来我做了好几回噩梦,梦里都是那黑影子和冷飕飕的刀子。现在想起来,后脖颈还发凉。”

陆国忠静静听着,没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全身的骨头还在隐隐作痛,耳朵里那嗡嗡的余响也没完全散去。

但脑子里的线头,却一根根清晰起来。老河北临死前指向自己的手指,那句没头没尾的“好父亲”,于会明可能的现身,还有更早之前,那个在教会学校夜色中惊鸿一瞥、身份不明的蒙面女人……

这些碎片之间,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慢慢连接起来。

车外,人声似乎更嘈杂了些,隐约能听到孙卿短促有力的命令声从某个方向传来。那个被震晕的俘虏,不知道能吐出点什么。但陆国忠知道,有些答案,恐怕不在那俘虏的嘴里。

这时,有人轻轻敲响车门

车厢门被轻轻叩响。

“可以进来吗?” 是孙卿的声音,隔着车门显得有些闷,但语调清晰干脆。

“进来。” 陆国忠清了清嗓子,应道。

车门被拉开,带进一股外面清冷嘈杂的空气。

孙卿一步就跨了上来,动作利落。她将头发在脑后简单束起,几缕碎发被汗沾在额角,脸有些脏,但一双眼睛亮得很,身上那件外套上沾了不少灰土,袖子挽到了小臂。

“两位领导,” 孙卿站定,语速很快,没有什么废话,“审了那个活口。他们是一个五人行动小组,都听‘老河北’指挥——他们比‘老河北’早几天潜入,在棚户区租了房子落脚。”

她顿了顿,目光在陆国忠和姚胖子脸上扫过,继续道:“‘老河北’和他们落脚的两处屋子都搜过了。除了武器弹药和一些普通生活物品,没找到文件、密码本或者电台。很干净。”

姚胖子嘬了下牙花子,胖脸上露出几分悻悻:“娘的,是老手!要不是国忠摸到这边,还真找不到。”

“不过,” 孙卿话锋一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小心地倒出两张有些皱巴巴的纸下片,摊在掌心,“在‘老河北’住处的床脚下,找到了这个。”

陆国忠和姚胖子都凑近了些。是两张“大世界”游乐场的门票,纸质粗糙,印着花花绿绿的图案,颜色已经有些黯淡。

票面上用钢笔写着不同的日期,仔细看,中间正好相隔大约半个月。

“大世界?” 陆国忠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两张票,重复着这个名字。上海滩无人不知的游乐场,鱼龙混杂,热闹非凡。“他不会无缘无故跑去那里闲逛,还特意留票根。”

姚胖子挠了挠头:“接头?”

“很可能。” 陆国忠盯着那两张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半个月一次……固定的周期?固定的地点?嘈杂的环境确实便于隐蔽接触。“小孙,票上的具体日期、入场时间,还有票号,都详细记下来。派人查查那两天大世界有没有出过什么特别的事。”

“是,我立刻安排人去查。” 孙卿小心地将门票重新收好,动作仔细。

陆国忠忍着全身骨头痛,朝车门挪去,

“下去看看,如果没什么其他情况,就先收队吧!”陆国忠吩咐姚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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