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百年孽债(2/2)

“啧啧啧,堂兄这风流债,讨得可真够狠的!连命根子都给烧糊了,也不知是哪位红颜知己如此‘热情如火’?” 王聂璋刻意加重了“热情如火”几个字,目光挑衅般地瞥向主位上那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孽障!住口!”王柏磊厉声呵斥,一巴掌甩在王聂璋肩头,力道却不大,更像是一种表演性质的阻止,“生死攸关,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大哥,当务之急是……”

“闭嘴!”王褚晟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寒冰中挤出,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杀意,那双原本如毒蛇般阴冷的眼睛此刻赤红一片。

他猛地将手中的古卷拍在身侧案几上,坚硬的紫檀木案面竟被拍出一道细微裂痕!

多年家主养成的城府和此刻汹涌的疑云让他硬生生钉在原地,那两人那看似关切实则虚伪的表情,更如同火上浇油。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紧绷得几乎要爆裂的当口——

“何事……喧哗?”

一个苍老如同破旧风箱拉动的声音,带着一种沉淀了百年的腐朽气息,缓缓从玄符堂深处一道不起眼的侧门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堂内所有的混乱气息,紧接着,一阵规律而沉闷的“咯哒咯哒”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名形同枯槁,须发皆白如雪的老者,端坐在一架通体漆黑而泛着金属冷光的轮椅上。

那轮椅样式极其古拙,扶手处隐约可见磨损的符文痕迹,推动轮椅的是一个穿着灰布短褂、低眉顺眼的老仆。

老者正是王家硕果仅存的老祖,王褚晟与王柏磊的祖父——王缑徵。

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裹在宽大的玄色锦袍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脸上皱纹深深刻入骨中,眼皮耷拉着,几乎遮住了全部眼眸,唯有一线缝隙中,偶尔泄出一点浑浊却锐利如刀的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聂璋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僵住了,王柏磊眼中那丝隐秘的亮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忌惮。

“祖父……您怎么……”王褚晟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嘶哑着声音躬身询问,赤红的眼中依旧燃烧着未熄的怒火与痛楚。

王缑徵仿佛没有听见,他那浑浊如古井的目光,只是一寸寸地扫视着门板上王钦守残破的身躯。

当视线最终落在那片焦黑黏连的下体伤处时,他那枯槁得如同裹着一层薄纸的胸膛,极其轻微地起伏了一下,深陷的眼窝里,那线浑浊的光骤然凝聚。

随后他极其缓慢地从宽大的玄色袖袍中探出手指,虚悬在焦黑部位的上方,指尖微微颤抖着,仿佛在感应着某种无形的的气息。

“哼……”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砂石摩擦朽木的冷哼,从他几乎干瘪的嘴唇里挤出,给众人带来了更深沉的寒意。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先是扫过王聂璋那张残留着僵硬笑容的脸,又转向王柏磊那故作沉痛实则闪烁不定的神情,最后落在了自己嫡长孙王褚晟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瘦长脸上。

“一家子……”王缑徵的声音依旧沙哑缓慢,如同朽木摩擦,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骨血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他顿了顿,枯槁的手指在冰冷的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你们各自的父亲……我的儿子……”他的喉间发出一阵令人不适的痰音,“当年……手足相争……意气用事……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你们……都忘了么?”

那两人的身体同时一僵,王褚晟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更紧,王柏磊脸上的忧惧瞬间变得真实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苍白。

“如今……钦守遭此大难……”王缑徵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冻结骨髓的寒意,“你们不思同仇敌忾,找出真凶……倒先在这里……演起兄弟情深、叔侄和睦的戏码来了?还是说……嫌我老头子……死得不够快?想在我闭眼之前……再看一出……骨肉相残?”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老者的目光重新落回门板上的王钦守,虚悬的手指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浑浊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眶里艰难地转动,似乎在拼命回忆着什么。

突然,一股混合着极端恐惧与滔天恨意的气息,从他枯槁的身躯中弥漫开来,让空气都变得粘稠窒息。

“这气息……”王缑徵的声音开始发抖,不再是之前的虚弱,而是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错不了……这股子……纯净……浩大的气息……”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腐朽的胸腔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脸上病态的潮红更深了,浑浊的眼中爆射出惊骇欲绝的光芒!

“外面……有鬼!盯着我们王家……百年了!这鬼……回来了!用这……用这云篆真文……回来讨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