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流沙河畔(2/2)
三条规矩,一条比一条刁钻古怪,透着浓浓的混不吝气息。最后的落款“薛老三”,与老樵夫留言中的“撑船的驼子”显然能对上号。而那句“认出我名号的,规矩作废”,更像是一句充满恶趣味的考验,或者……陷阱。
玉笋站在木牌前,沉默地看着这三行字,又抬眼望向空荡荡的河面与破败的码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这立规矩的人,显然没打算轻易现身。这流沙河绝非可以轻易飞渡,即便是她全盛时期,面对这吸力惊人、暗流汹涌、不知藏有何种凶险的浊流,也需谨慎万分,何况此刻她还背负着昏迷不醒的玄真子,必须力求稳妥。
薛驼子,或者说薛老三,是唯一的摆渡人。找到他,让他摆渡,是渡过流沙河最可行的方法。
但如何让他出现?这三条规矩,第一条便将她拒之门外。“光头晃眼”虽是戏言,但态度明确。玄真子昏迷,勉强不算“嘴碎”,但他一身道袍,显然犯了第二条。至于“不渡穷鬼”……他们身上确实没什么值钱物事,之前换取水遁符和炽阳石几乎耗尽了所有。
玉笋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最后一行小字上——“认出我名号的,规矩作废。”
这或许便是关键。老樵夫留下的“欠我一壶酒”,便是“名号”的一部分?还是说,需要更直接地喊出某个称谓?
她微微蹙眉。薛驼子性格古怪,从之前的接触便可见一斑。这规矩立得如此刁钻,其本人只怕更非循规蹈矩之辈。贸然呼喊,若不得法,恐怕适得其反。
河风带着土腥味吹来,卷起岸边的沙尘,扑打在脸上,细微的刺痛。背上的玄真子呼吸依旧平稳,但同息周天传来的那丝燥意,提醒着她时间并不宽裕。
她向前几步,走到码头边缘,凝视着下方那缓慢旋转、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浑浊河水。河面宽阔,对岸遥远,渡河之难,绝不止于这三条规矩。
木牌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在嘲笑着岸上之人的无措。
玉笋静立片刻,忽然转身,不再看那木牌,也不再望那空寂的河面。她背着玄真子,走回岸边一处相对平坦的背阴处,小心翼翼地将背架解下,把玄真子安置好。然后,她从怀中取出那个粗陶水囊——里面是她在黑竹海边缘收集的、为数不多的清水。
她走到木牌前,拧开水囊塞子,将清水缓缓倾倒,仔细冲洗着木牌上的积尘。水流冲过,木牌上“薛老三”三个字,以及那条“ps”,显得愈发清晰。
做完这一切,她收起水囊,回到玄真子身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既无船,也无人,急躁无用。她要以静制动,等待那立下规矩之人,自己按捺不住。
日头渐西,将流沙河染成一片沉郁的金红。荒凉的河岸上,只有一尼一道,一坐一卧,与那块写满刁钻规矩的木牌相对无言,构成一幅奇诡而寂静的画面。
直到最后一缕天光即将被对岸的灰影吞没时,那浑浊的、仿佛亘古不变流淌着的河面中心,靠近对岸的方向,毫无征兆地,“咕嘟”、“咕嘟”冒起了一连串巨大的、混浊的气泡。
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巨物,在河底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