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竹凳旁的晚蝉(2/2)

林砚把木板码在灶房墙边,出来时手里拿着个陶瓮,里面是新酿的薄荷酒。“去年的酒喝得差不多了,”他往三个粗瓷碗里各倒了点,酒液泛着浅绿,“尝尝新的,加了今年的头茬芽,味更冲。”

思砚端起碗抿了口,清凉的辣顺着喉咙往下滑,惹得他直咳嗽。苏晚赶紧递过块薄荷糕:“含着压一压,这酒烈。”糕的甜混着酒的辣,在嘴里化成股奇特的暖,倒也不呛了。

外婆喝着自己的那碗,看着三个年轻人笑:“当年你娘也爱喝这酒,说夏天喝了不生痱子。有次偷喝多了,抱着老槐树唱了半宿,被你外公追着打。”思砚想象着娘的样子,大概也像自己现在这样,脸红扑扑的,眼里闪着醉意。

月亮升起来时,竹凳上已经结了层薄露。思砚把凉透的薄荷芽收进竹篮,看见自己做的竹凳在月光里站得稳稳的,凳腿虽然歪,却透着股憨实的劲。他突然觉得,这竹凳就像自己——不那么周正,却在一点点学着扎根,学着把日子过稳。

林砚和苏晚在收拾碗筷,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偶尔碰在一起,又赶紧分开,像两片害羞的薄荷叶。外婆的蒲扇摇得慢了,戏曲的调子从收音机里飘出来,和最后几声蝉鸣缠在一起,软软的,像浸了酒的棉。

思砚摸了摸兜里的薄荷笔搁,凉丝丝的,带着槐木的香。他知道,等明天太阳升起,竹凳会被晒得暖暖的,薄荷芽会在竹筛里慢慢变干,而林砚的书架,总会在某个傍晚,带着崭新的木纹,出现在凉棚下。

这些慢慢来的日子,就像这竹凳旁的晚蝉,唱得不急不躁,却把每个夏天,都填得满满的,带着清苦的香,和化不开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