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砚台边的墨香(2/2)

来老先生笑着点头:“画到极致,是能‘通神’的。你娘当年学画,也总说‘要让看画的人能摸到叶尖的刺’。”思砚的心猛地一跳,原来娘也学过画?他从没听外婆说起过。

外婆正好进来送茶,听见这话笑了:“你娘年轻时性子野,学了三天就嫌坐不住,把画笔扔了去种薄荷,说‘土里长出来的才是真的’。”她往思砚碗里续了点水,“不过她画的薄荷,倒真有股疯长的劲,比你这文绉绉的好看。”

思砚看着画案上的《薄荷图》,突然想画一幅院里的薄荷,带着竹凳的影子,带着凉棚的芦苇席,带着身边人的温度。他铺开宣纸,蘸了浓墨,先画了片卷边的叶子,叶尖故意留了个小缺口,像被虫咬过。

“有进步,”来老先生在旁边点评,“这缺口留得活,像刚被风吹过。”林砚和苏晚也凑过来看,苏晚指着叶底说:“这里加点淡墨吧,像阳光照下来的影。”思砚点点头,蘸了淡墨轻轻晕染,叶片果然立体了许多。

傍晚收工时,画案上已经晾着三张薄荷图,每张都带着点新意思——有沾着露水的,有被风吹歪的,还有和野菊长在一起的。来老先生把画仔细卷好:“回去裱了,挂在书架上,比我的那幅有生气。”

思砚摸着砚台里剩下的墨汁,在案上轻轻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墨香混着薄荷的清,在春日的暮色里漫开,像杯刚沏好的茶。他看着凉棚下收拾碗筷的林砚和苏晚,看着摇着蒲扇的外婆,突然觉得,自己画的不是薄荷,是这慢慢过的日子——有墨的浓,有叶的淡,有缺口的憾,也有圆满的暖。

月光爬上画案时,砚台里的墨已经凝住,像块黑玉。思砚把墨锭收好,看见案边的竹碟里还剩小半碗粥,是苏晚特意留给他的,上面浮着片薄荷叶,绿得发亮。他端起来喝了口,粥的甜混着墨的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带着说不出的踏实。

窗外的槐树叶沙沙响,像在念一首关于春天的诗。思砚知道,明天他还会坐在这画案前,磨墨,画画,听来老先生讲画理,听林砚和苏晚说笑话,听外婆念叨娘的旧事,把每个平凡的瞬间,都画进墨里,藏进心里,酿成岁月里最醇厚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