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宣纸上的新绿(2/2)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凉棚,在宣纸上投下布帘的影子,像流动的水。思砚蘸了点藤黄,开始画野菊,花瓣得画得舒展,不能挤在一起,像苏晚种的那样,疏疏朗朗的,却透着生气。他想起苏晚浇花时的样子,指尖捏着水壶,水流细得像线,生怕冲坏了花瓣。
来老先生路过时,正好看见思砚画灰雀。“这鸟眼点睛用朱砂,”他指着鸟的头部,“轻点一点就行,别画太大,像贼眉鼠眼的。”思砚赶紧调了点朱砂,笔尖轻点,鸟的眼睛立刻活了过来,像真的在眨。
“进步不小,”来老先生点头,“这画有‘气’了,不是死描硬画。你娘当年画东西也这样,带着股子活劲,像她种的薄荷,看着蔫,浇点水就疯长。”思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案上。
傍晚收工时,画已经有了大半模样。凉棚下的竹凳歪歪扭扭的,是思砚自己做的那张;晾架上摆着竹筛,薄荷叶隐约可见;薄荷田边的野菊黄得亮眼,灰雀站在晾架的竹条上,尾巴还翘着。就差最后添几笔——外婆的白发在蒲扇后露了点影子,林砚的斧头靠在柴堆旁,苏晚的水壶放在田埂上。
思砚看着画,突然觉得这宣纸上的不仅是院景,更是他的日子。竹条的韧,薄荷的凉,野菊的暖,还有那些藏在细节里的身影,都像墨一样,在纸上晕开,也在心里扎根。他把画小心地晾在晾架上,和晒着的薄荷干并排着,墨香混着草香,像把日子酿成了酒。
灶房飘来炖鸡的香,是外婆特意杀的,说给思砚补补身子。林砚在摆碗筷,苏晚在盛粥,外婆坐在竹椅上,看着晾架上的画笑:“等裱好了,就挂在书架对面,让咱们院的光景,天天陪着咱们。”
思砚摸着新宣纸的边角,心里软乎乎的。他知道,这宣纸上的新绿会慢慢干透,会被裱进画框,会在往后的日子里,看着薄荷枯了又青,看着槐花谢了又开,看着身边的人笑着闹着,把每个平凡的瞬间,都变成画里的风景,永远鲜活,永远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