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臂弯里的荫凉(2/2)

午后,来老先生来看画稿,见那处补过的槐叶,不仅没显突兀,反倒比别处更有层次。“这补得好,”他用指腹蹭了蹭纸面,“有股不肯败的劲,比没破过的地方更耐看。”他看着思砚,“受了欺负别憋着,也别记恨,像这画,补好了还是好画,日子也一样,磕绊过才更瓷实。”

林砚在院角劈柴,斧头落下的“咚咚”声比往日更响,像在发泄没处使的气。思砚过去帮忙捡柴,见他手背上划了道小口子,是刚才攥竹篮太使劲被篾条刮的。“我给你包上,”思砚扯下衣角的布,想给他缠上,林砚却摆摆手:“这点伤算啥,去年扛谷袋时被扁担磨的泡比这大多了。”

苏晚端来刚熬的绿豆汤,往林砚手里塞了碗:“别跟自己较劲,那些孩子就是欠管教,张叔知道了会骂他们的。”她给思砚也盛了碗,“快画画吧,别耽误了,补过的地方更得用心,让他们知道,想毁也毁不掉。”

思砚重新拿起笔,补画的槐叶比先前更舒展,叶脉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重墨,像憋着股劲。林砚就坐在旁边劈柴,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斧头起落的节奏,倒像在给画笔伴奏。

傍晚收工时,《槐阴图》终于完成了。补过的地方融进了整幅画,像从来没破过,却又确实比别处多了点沉劲。林砚把画挂在通风处,用竹夹子夹牢:“这下风吹不着,人碰不到,踏实了。”

思砚坐在凉棚下,看夕阳把林砚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堵能挡风的墙。槐香从院外飘进来,混着柴火气,暖得让人发困。他想起林砚挡在身前的胳膊、苏晚补画的手、外婆的话,突然觉得这臂弯里的荫凉,不仅是护,更是日子——有挡在前的勇、补在后的细、藏在骂里的疼,还有摔过跤才懂的稳,都像这补好的画,磕绊过,却更完整,像林砚劈的柴,经了斧,才燃得旺。

夜风带着槐香吹进院,画稿在风里轻轻晃,像在跟月亮说悄悄话。思砚知道,以后还会有欺负人的孩子,还会有不小心摔碎的画,可林砚的胳膊总会挡在前面,苏晚的手总会把破的补好,而这臂弯里的荫凉,会像画里的槐,一年比一年浓,把每个需要护着的瞬间,都遮得严严实实,暖得踏踏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