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砚边痕(2/2)

第一下戒尺落下,“啪”的一声脆响,阿禾“嗷”地叫出声,手背瞬间红透。他眼圈骤红,却梗着脖子不肯躲闪。第二下戒尺刚扬起,先生忽然停手:“知道错在哪了?”

“‘之’字……该是‘知’……”阿禾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先生放下戒尺:“回去重抄十遍,傍晚拿来。”阿禾如蒙大赦,捂着发红的手背跑出去时,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竟藏着几分说不清的羡慕。

我望着他的背影发怔,先生忽然开口:“你昨日挨打的时候,也是这副倔强模样。”我脸颊一热,低头看向掌心,那三道褐痕在晨光里明明灭灭,倒像是在打趣我的窘迫。

“先生,”我鼓起勇气轻声问,“阿禾他……”

“他缺的不是疼,是记性。”先生重新蘸墨提笔,笔尖在我抄错的“仁”字旁,补了个端端正正的字,“你缺的不是记性,是稳当。这横画要像担柴的扁担,两头沉,中间稳,才压得住字的分量,也撑得起人的筋骨。”

我盯着那字,掌心的疼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像化作了一层薄茧。傍晚阿禾来交卷时,左手背的红痕尚未消退,字迹却一笔一画,写得格外认真。先生点头夸他进步,他偷偷冲我扬了扬下巴,手背上的红痕在夕阳下闪着光,竟和我掌心的褐痕,有了几分异曲同工的模样。

夜里我对着油灯看手,那三道褐痕已淡得快要看不清,可再握笔时,指尖落下,竟比往日稳了许多。原来有些疼会慢慢消散,有些记忆却会悄悄生长,像先生案头那株兰草,不见其长,日有所增,在岁月里沉淀成最坚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