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锚链上的盐花(2/2)
马车驶离渔村时,苏晚回头望了一眼。码头的锚链在阳光下闪着亮,像条银带系着那片蓝,海鸟盘旋着,叫声混着涛声,渐渐远了。林砚握紧缰绳的手松了松,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是用锚链的铁屑熔的小铁锚,上面刻着个“晚”字,被他磨得光滑。
“路上颠,握着这个稳当。”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像被海浪磨圆的礁石。
苏晚捏着小铁锚,铁的凉混着他的体温,在掌心里慢慢暖起来。马车碾过沙土路,留下的辙很快被风吹平,像从没走过似的。她忽然想起那些在海边的清晨,他修锚链,她晒草药,浪花溅在他的工装裤上,盐粒结在发梢,像给日子撒了层细糖。
傍晚歇在驿站时,苏晚把海菜拿出来晒在窗台上。干硬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咸香漫了满室。林砚坐在灯下擦那把修锚链的铁锤,铁锈擦下来,在布上留下红褐的痕,像幅抽象的画。
“你看这铁,”苏晚忽然说,指着锤头上的盐花,亮晶晶的,“在海边待了阵子,倒比以前亮了。”
林砚抬头看她,油灯的光在她眼里跳,像落了两朵渔火。“铁得磨,日子也得磨,”他把铁锤放下,声音低得像耳语,“磨得越久,越亮堂。”
苏晚的脸微微发烫,低头整理药箱。船板上的蔷薇在灯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小铁锚的“晚”字清晰可见,鱼露的腥混着海菜的咸,在空气里缠成了团,像把海边的暖都裹了进来。
夜里,马车在月光下继续赶路。苏晚靠在林砚肩上,听着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咯噔”声,像在数着回家的步子。他的工装褂子上还留着锚链的锈味,混着淡淡的海盐香,是独属于海边的记忆。
“快到山口了,”林砚忽然说,勒了勒缰绳,“过了这道岭,就能闻见薄荷香了。”
苏晚“嗯”了一声,指尖划过小铁锚的“晚”字,刻痕里还留着点盐粒,像藏着片小小的海。她忽然盼着快点到家——想看看药柜上的蔷薇是不是落了灰,想摸摸铁蛋脖子上的红铜牌是不是还亮,想在自家的院里,闻着薄荷香,听着他打铁的“叮叮”声,把这一路的风尘,都酿成安稳的暖。
远处的山影在月光里像头卧着的兽,马车驶进山口时,风里果然飘来熟悉的薄荷香,清清凉凉的,混着泥土的腥,把海的咸慢慢挤了出去。苏晚深吸一口气,靠得林砚更近了些,像要把这久违的香,都吸进心里。
原来日子真的像块铁,在海边沾了盐,回了山就染了绿,磨来磨去,都是两个人守着的那份暖,亮得像锚链上的盐花,永远闪着踏实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