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锚链上的盐花(1/2)
晨雾还没漫过码头的石阶时,林砚已经蹲在渔船边修锚链。锈迹斑斑的铁环缠着海草,他用砂纸一点点打磨,铁锈簌簌落在沙滩上,像撒了把红褐的星。苏晚提着竹篮走过来,里面放着刚熬好的姜茶,瓷碗的边缘凝着细汗,混着海雾的凉。
“歇会儿再弄。”她把碗递过去,指尖碰到他沾着锈的手背,像触到块冰凉的铁。锚链的断口处还留着咬痕,是被礁石硌的,林砚正用铁锤把新的铁环敲上去,“叮”的一声脆响,惊飞了桅杆上的海鸟。
“这船明天要出海,得赶在涨潮前修好。”林砚接过姜茶,仰头喝了大半,姜的辣混着海雾的咸,在喉咙里烧出条暖路。他看了眼苏晚鬓角的铁丝蔷薇,被雾打湿了,却依旧挺括,“风大,怎么不多穿点?”
苏晚拢了拢青布褂子,袖口的薄荷绣样沾了点沙,像落了层细盐。“给你送完茶就回去,”她蹲下来看他敲铁环,铁锤落下的节奏又稳又匀,“张婶托人带了信,说铁蛋它们总往铁匠铺跑,扒着门等咱们呢。”
林砚的锤子顿了顿,铁锈落在他的工装裤上,像块没抹匀的油彩。“等修完这船,”他说,把最后一个铁环敲实,“咱们就回去吧,你总咳嗽,海边的潮气怕是不适合你。”
苏晚的心跳轻颤了一下,指尖捻起片被锚链带起的海草,绿得发脆。她想起这些日子的海边晨光——他修锚链时专注的侧脸,她晒草药时飘来的咸风,还有夜里涛声里,他悄悄给她掖被角的手。原以为会舍不得这片蓝,此刻却忽然念起山里的薄荷田,念起药柜上的蔷薇花纹,念起铁蛋脖子上红铜牌的“当当”声。
“好。”她轻声应着,看他把修好的锚链扔进海里,铁环撞击的“哐当”声惊起串银亮的水花,“我去收拾东西,把晒好的海菜都装起来,回去给李叔他们尝尝。”
收拾行李时,苏晚把铁丝蔷薇放进药箱,和银簪、铜碾子摆在一处。铁花瓣上沾着的盐粒在阳光下闪,像撒了层碎钻。林砚走进来,手里拿着块磨亮的船板,上面刻着朵蔷薇缠浪涛,是他昨晚借着渔火刻的。
“留个念想。”他把船板往她手里塞,木面还带着他的体温,“等以后,咱们再来。”
苏晚摸着船板的纹路,浪涛的曲线刻得流畅,蔷薇的花瓣却带着点拙劲,像他第一次给她刻药柜时的样子。她忽然笑了,把船板放进箱子最底层,压着那包晒干的海菜,咸香混着木香,像把海边的日子都收进了褶皱里。
退潮后的沙滩露出大片的滩涂,寄居蟹在沙窝里钻来钻去,留下密密麻麻的小洞。林砚背着行李走在前面,独轮车的轮子碾过湿沙,留下两道弯弯曲曲的辙。苏晚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枚装过海水的贝壳,里面的沙被晃得“沙沙”响,像在数着离别的脚步。
渔村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树下的孩童们追着海鸟跑,看见他们,都停下来挥手。守船的老汉拄着拐杖送出来,手里捧着罐新酿的鱼露:“带回去尝尝,配着你媳妇的草药炖肉,香得很。”
林砚接过鱼露,往老汉手里塞了些钱,被推搡着又送了回来。“下次来修船,给我打把新的鱼叉就行。”老汉笑得满脸皱纹,“看你这手艺,打出来的叉准能叉着大鲅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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