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砖房起与炊烟长(2/2)

土窑里的青砖码得整整齐齐,青灰色的砖面在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李叔带着几个老匠人,正用墨斗在主梁上弹线,嘴里念叨着祖辈传下的吉利话:“上梁上梁,家业兴旺;立柱立柱,子孙福禄……”

孩子们围着青砖堆疯跑,手里攥着阿禾用红布剪的小旗子,时不时停下来摸一摸砖块,像在触碰什么宝贝。蒙小玉和女人们端来刚蒸好的米糕,分给帮忙的汉子们,米糕的甜香混着砖窑的烟火气,在晨雾里漫散开。

“九跃,你看这梁正不正?”石头站在搭好的脚手架上,手里扶着碗口粗的山槐木梁,朝我喊道。

我眯着眼看了看,又用绳子吊了块石头往下垂,绳线正好对着墙基的墨线:“正!可以固定了!”

上梁是盖房的大事,得全族合力。十几个汉子拉着系在梁上的粗绳,随着李叔的号子声一起用力:“嘿哟!起哟!”“稳稳地哟!”“落哟!”

木梁缓缓升起,最终稳稳地架在砖墙上,榫卯相接的地方严丝合缝。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往梁上扔着提前备好的糖果和米糕,说是“给神仙吃的”,引得一群人在底下抢,笑声震得晨雾都散了些。

接下来的日子,砖房像雨后的春笋般冒了出来。先是给族里最年长的三位老人盖了两间,紧接着是有孩子的人家,最后才轮到我和蒙小玉。

盖我们的砖房时,阿禾天天往工地跑,非要亲手砌几块砖。她笨手笨脚地把泥浆抹在砖上,却抹得歪歪扭扭,石头在旁边看得直乐:“你这哪是砌墙,是给墙画花呢?”

“要你管!”阿禾瞪了他一眼,却偷偷学着蒙小玉的样子,把泥浆抹得匀匀的,“等房盖好了,我要在窗台上种满野菊,跟黑石岭的一样。”

蒙小玉确实在准备花籽,她把从黑石岭带来的野菊种子晒在竹匾里,每天都要翻几遍:“听说南边有种金盏花,开起来像小太阳,等明年开春,咱们也种点。”

我在墙上留了个方形的窗口,比别的屋子大些,想着冬天能多照进些阳光。蒙小玉趴在窗口往里看,忽然说:“要是能有块玻璃就好了,透明的,能挡风雨,还能看见外面。”

“玻璃?”我愣了一下,想起穿越前见过的玻璃窗,“那东西难做,但咱们可以用薄竹片编个窗棂,糊上油纸,也能挡风雨,还透光。”

“嗯!”她立刻点头,“我来编窗棂,要编出狐狸的样子。”

砖房盖好那天,天格外蓝。青灰色的砖墙方正笔直,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檐下挂着蒙小玉编的玉米串和红辣椒,远远望去,像幅鲜活的画。

我们搬进去的第一个晚上,蒙小玉摸着光滑的砖墙,眼睛亮晶晶的:“你看,一点风都透不进来。”

“嗯。”我点了盏油灯,昏黄的光映在墙上,没有茅草屋的摇曳,安稳得让人心里发暖。

她走到窗边,推开用油纸糊的窗扇,外面的月光立刻涌了进来,照亮了窗台上刚种下的野菊幼苗。“你听,外面有风声,但屋里一点都听不见。”

我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以后,咱们就在这儿扎根。”

她转过身,在我胸口蹭了蹭,像只找到窝的小兽:“好。”

没过多久,新石岭的砖房就连成了片,青灰色的屋顶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族长站在晒谷场边,看着这片新屋,捋着胡子直叹气:“活了大半辈子,没想过能住上这么结实的房子。九跃啊,你爹要是看到这光景,不定多高兴。”

我知道,星父一定能看到。就像那只总在山林里徘徊的白狐,就像砖窑里飘出的烟火,就像蒙小玉窗台上悄悄抽出的菊苗,那些关于守护与新生的故事,从来都没有结束。

冬日的清晨,砖房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比茅草屋的烟更直,更稳,在冷蓝色的天空里,连成一片温暖的云。蒙小玉在灶房里烙着麦饼,香味从窗口飘出去,引得阿禾在院墙外喊:“小玉姐姐,我能来蹭块饼不?”

“快来!刚出锅的!”蒙小玉笑着应道。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砖窑里又燃起的火光,听着屋里的笑语和屋外的风声,忽然觉得,新石岭的冬天,好像一点都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