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风满楼（1/2）

慈济堂后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赤血石粉末混合的古怪气味。火把噼啪作响，将众人紧绷的脸映得明暗不定。王明柱握着那几本要命的账册，指尖冰凉，心却沉静下来。信号火箭已发出，现在只能等。

“少爷，这些人怎么处置？”赵铁山指着被捆作一团的慈济堂东家、坐堂大夫，以及几个被制伏的护院、伙计。

“看紧，等巡防营来。”王明柱环视四周，“清点现场，所有赤血石粉、药方、账册，连同这些人，都是重要人证物证。”

林红缨和云中燕已解决了院中所有反抗，此刻正带人仔细搜查，不放过任何角落。库房深处，又发现了几箱未开封的赤血石原矿，以及一些配置到一半、颜色诡异的药丸。

约莫一盏茶工夫，急促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队约五十人的巡防营兵士在一位姓钱的把总带领下，冲入后院。钱把总验过王明柱手中的兵部令牌，神情一肃，立刻下令：“封锁慈济堂前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协助王公子看守人犯证物！”

有了官兵接手，王明柱稍稍松了口气。他留下赵铁山与钱把总协调，自己带着林红缨和云中燕，骑马赶往永丰货栈。

货栈那边的战斗也已结束。四名留守的火蛇祭余孽死了两个，重伤一个，被活捉一个。地窖里搜出了更多的赤血石原矿、研磨工具，以及几本记录矿石来源和初步加工的账册。胡东家被单独关押在一间厢房里，面如死灰。

两处战场均已控制，人赃并获。但王明柱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愈发沉重。账册上那些显赫的名字，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事情闹大了，接下来的反扑，必将空前猛烈。

他下令将永丰货栈所有相关人员、证物也移交给巡防营，并请钱把总增派人手，务必严加看管。忙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王明柱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王府时，已是卯时初刻。府门悄然打开，周婉娘和苏静蓉竟都等在门廊下，显然一夜未眠。

“相公！”两人见他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才落下，眼圈却都红了。

“我没事。”王明柱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事情暂时办成了，但……恐怕麻烦才刚开始。”

“先别说这些。”周婉娘上前扶住他，“快进去歇息，秋菊备了安神汤。”

苏静蓉也轻声道：“守安一夜安睡，未曾哭闹，像是知道爹爹在做大事。”

提到儿子，王明柱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他先去看了熟睡中的守安，小家伙睡得正香，小拳头攥着，浑然不知外界的风浪。王明柱轻轻摸了摸儿子柔软的脸颊，这才回到自己房中。

秋菊端来汤药，又仔细检查了他身上，确认只有几处轻微擦伤，才放下心。林红缨和赵铁山也各自回房休息，云中燕则如他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只留下一句“有事再联系”。

这一觉王明柱睡得很沉，直到午后才被福伯轻声唤醒。

“少爷，李御史来了，在前厅等候，说有要事相商。”

王明柱立刻清醒，匆匆洗漱更衣，来到前厅。李御史一身常服，面色凝重，正在厅中踱步。

“李大人。”王明柱拱手。

李御史停步，上下打量他，见他虽疲惫但精神尚可，点点头：“王公子，昨夜之事，老夫已听闻。你……真是胆大包天。”

“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王明柱请李御史坐下，“大人此来，可是朝中有何动向？”

李御史叹了口气：“动静太大了。慈济堂背后是刘太医，刘太医与宫中几位贵人、还有康郡王府往来密切。永丰货栈虽明面上是胡某人的产业，但暗中牵扯的干系更杂。今早天还没亮，就有好几拨人往宫里递话，往刑部、大理寺疏通。”

王明柱心一沉：“他们想压下此事？”

“压是压不住了。”李御史摇头，“巡防营接了兵部令牌行事，消息已经传开。张侍郎的密奏想必也已到了御前。现在的问题是，此事会查到哪一步，由谁来查。”

“大人的意思是……”

“有人想将此事定性为‘奸商胡某勾结江湖邪教，以次充好、制售假药’，将范围局限在商贾欺诈和邪教余孽作案上。”李御史目光锐利，“而那些账册上真正的名字，他们想保下来。”

王明柱握紧拳头：“那些贵人服用掺有赤血石粉的‘仙丹’，长期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此等祸国殃民之事，岂能姑息？”

“道理谁都懂。”李御史苦笑，“但牵一发而动全身。王公子，你可知康郡王是圣上颇为宠信的堂弟？刘太医伺候太后多年？还有那几位显贵，要么是开国勋贵之后，要么是手握实权的朝臣。动他们，难如登天。”

“难道就任由他们逍遥法外？火蛇祭能渗透到如此地步，若不尽早铲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王明柱激动道。

李御史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转为忧虑：“王公子赤诚，老夫佩服。但此事急不得。张侍郎已在回京路上，他最迟后日可到。待他回京，与老夫等清流合力，或可在朝堂上争得一席之地，推动彻查。但在那之前，王公子，你和你的家人，千万小心。”

他压低声音：“那些人失了财路，又可能暴露，狗急跳墙之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昨夜你们能成功，是攻其不备。接下来，他们必定疯狂报复。你府上要加强戒备，你自己，更需谨言慎行，莫要授人以柄。”

王明柱郑重行礼：“多谢大人提点，明柱铭记于心。”

送走李御史，王明柱独坐厅中，良久无言。他料到会有阻力，却没想到阻力如此巨大，直接来自帝国最高层的圈子。自己一个商贾，即便有张大人和李御史这样的官员支持，真的能撼动那棵盘根错节的毒树吗？

“相公。”周婉娘不知何时进来，将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可是李大人说了不好的消息？”

王明柱将李御史的话转述。周婉娘听完，沉默片刻，道：“相公，妾身不懂朝堂大事，但知道一个理：邪不胜正。他们再有权势，做的是伤天害理之事，总有败露的一天。咱们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家里的事，相公放心，妾身和妹妹们，会守好这个家。”

妻子的坚定给了王明柱力量。他点点头：“婉娘说得对。我们没有退路。”

接下来的两日，王家宅院紧闭大门，谢绝一切来访。护院日夜巡逻，林红缨几乎寸步不离内院。秋菊加紧配药，除了防身药物，也开始准备一些应对可能出现的疫病或毒物的方子——对方若用阴招，未必不会下毒。

苏静蓉的身体在秋菊调理下恢复得不错，她除了照顾守安，也开始重新练起一些孕前的身法，虽不能剧烈运动，但求关键时刻有些自保之力。芸娘、梅香、翠儿也各自忙碌，将家中产业梳理得井井有条，同时约束下人，不得对外多言。

王明柱则将自己关在书房，反复翻阅抄录下来的账册关键内容，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线索，尤其是关于那个神秘“阴先生”的。账册往来记录中，有几笔特别巨大的“赤血粉”出货，接收方代号为“阴宅”，地点模糊，只写“西山别院”。

西山……王明柱想起林红缨曾说在西山见过疑似军汉的人出没。难道“阴先生”的老巢，就在西山？

他将这个发现告诉了赵铁山。赵铁山皱眉：“西山范围不小，且有多处皇家园林和达官显贵的别院，私兵护卫众多，若无确切位置，难以搜查。”

“看来，还得从胡东家或者那个被活捉的火蛇祭余孽口中撬出点东西。”王明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