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失而复得》(2/2)

“七天……我喊了你七天……”

“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王太医说……脉象越来越弱……”

“我怕……我真的怕……”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云芷静静地听着。

她能想象那七天他是怎么过的。

能想象他坐在床边,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的绝望。

能想象他看着她的脉象一天天衰弱,却无能为力的恐惧。

能想象他守着这盏随时会熄灭的灯,在黑暗中独自煎熬的每一个时辰。

她的眼眶也热了起来。

她抬起右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掌心贴着他粗糙的皮肤,指尖拂过他眼角的泪痕,拂过他干裂的嘴唇,最后停在他下颌那道新添的、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上。

“我听到了。”她轻声说。

萧绝勐地睁开眼睛。

云芷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

“你在叫我……我听到了。”

“在很黑……很黑的地方……”

“你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了。”

萧绝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盯着她,像是要从她眼睛里确认这句话的真伪。

云芷轻轻点了点头。

“真的。”她说,“谢谢你……没有放弃。”

萧绝的喉咙剧烈滚动。

然后,他猛地低下头,将脸重新埋进她的肩窝。

这一次,没有用力勒抱,只是轻轻靠着,像是终于找到了支撑点,可以短暂地卸下所有重担。

云芷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喷在肩颈处,感受着他身体细微的颤抖终于完全平息,感受着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劫后余生的——

安宁。

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般,一下,一下。

动作很慢,很轻柔。

寝殿内重新陷入寂静。

烛火燃烧到一半,烛泪堆积成小山,在烛台上凝固。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三更了。

夜,深了。

但寝殿内,温暖的烛光,交叠的身影,相拥的体温,以及那种失而复得的、近乎奢侈的——

平静。

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珍贵。

许久。

萧绝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的情绪已经基本平复,除了眼眶还有些红,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他低头看了看云芷,这才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伤……”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恢复了理智,“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云芷摇了摇头,但随即又点了点头。

“有点……”她实话实说,“但……没关系。”

萧绝立刻松开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她重新放回床上,让她靠着软枕躺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琉璃。

然后,他伸手掀开被子一角,检查她左臂的绷带。

绷带没有渗血,但固定夹板的位置似乎有些移位。

萧绝的眉头皱得更深。

“我去叫太医。”他说着就要起身。

但云芷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不用……”她轻声说,“天亮了……再说。”

萧绝看着她,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

最终,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但这次没有再去握她的手,而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左臂夹板边缘,确认固定还算牢固。

“疼吗?”他问。

云芷点了点头。

“一直疼。”她说,语气很平澹,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萧绝的手指顿了顿。

然后,他收回手,重新看向她的眼睛。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守着。”

云芷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萧绝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脸在烛光下渐渐放松,看着她呼吸逐渐平稳绵长,看着她终于真正地、安心地——

沉入睡眠。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蜷。

然后,他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觉。

只是闭目养神。

但这一次,他的眉头是舒展的。

他的呼吸是平稳的。

因为那个人,终于回来了。

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离开。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