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苗刘兵变(3)(2/2)
苗傅缓缓起身,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眼神却骤然变得凌厉如刀。他猛地抬手,指向城楼之上的赵构,厉声喝道:“官家此言差矣!臣等今日之举,非为谋逆,实乃为大宋江山,为天下苍生,清君侧,除奸佞!”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刘正彦已策马上前,将挑着王渊首级的木杆往前一送,高声道:“官家请看!此贼王渊,本是庸碌之辈,遇敌则望风而逃,临阵则畏缩不前!当年金兵南下,他未放一箭便弃城而走;如今身居枢密高位,手握重兵,却只知结交宦官,克扣军饷,谄媚逢迎!”刘正彦手中开山斧一指,斧刃在雨中闪着寒光,“这样的奸贼,凭何身处高位,执掌兵权?官家宠信如此之人,置天下将士于何地?置黎民百姓于何地?”
苗傅接过话头,语气愈发激愤,声音因怒极而嘶哑:“官家信任宦官,视国事如儿戏!朝中奸佞当道,宦官康履、蓝圭、曾择之流,狐假虎威,横行霸道!百官之中,凡结交宦官者,便能平步青云,身居高位;稍有不从者,便遭排挤打压!臣苗傅,自束发从军,大小百余战,斩金兵、平盗匪,立功无数,却只因不肯依附康履,便被排挤到偏远郡县,当个小小的团练使!”
他胸膛剧烈起伏,雨水夹杂着怒火,从眼中喷涌而出:“汪伯彦、黄潜善二人,昏庸无能,误国误民,当年劝官家南逃,致使中原沦陷,百姓流离失所,如此大罪,官家却迟迟不肯将其流放,依旧放任其逍遥法外!王渊无尺寸之功,却因攀附康履,便能一跃成为枢密使,执掌殿前司,这公道何在?天理何在?”
“臣等忍无可忍,”苗傅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指苍天,雨水顺着剑脊流淌,“今日已将王渊这奸贼诛杀,城外逃窜的宦官党羽,也已尽数捕杀!臣等所求,并非谋反,只求官家斩除康履、蓝圭、曾择三贼,以谢三军,以安天下!”
他身后的叛军将士齐声高呼:“斩除奸佞!以谢三军!”声音震彻云霄,压过了风雨的呼啸,城楼下的百姓们吓得纷纷后退,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叛军整齐划一的呐喊,如惊雷般在临安城上空回荡。
赵构面色愈发苍白,双手紧紧攥着城楼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冰冷的雨水顺着栏杆浸透指尖,却远不及心中的寒意。他望着城下怒目而视的苗傅,望着那杀气腾腾的叛军,望着木杆上王渊那颗早已失去血色的头颅,心中翻江倒海。
他知道苗傅所言并非全是虚妄,康履等人确实恃宠而骄,汪伯彦、黄潜善也的确误国不浅,王渊的上位也离不开宦官的扶持。但此刻叛军兵临城下,逼宫杀宦,已是形同谋逆。若真杀了康履三人,日后武将效仿,大宋江山便真的岌岌可危了。
赵构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慌乱,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苗卿,朕知你等心中有怨,亦知宦官之中确有不法之徒。”他抬手示意叛军安静,龙袍的袖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若康履、蓝圭、曾择三人当真有罪,朕可将他们流放海岛,永世不得回京,以儆效尤。汪伯彦、黄潜善二人,朕也会即刻下旨,将其贬谪,以谢天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下的叛军将士,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如今金人虎视眈眈,中原尚未收复,正是大宋用人之际。你等皆是国之栋梁,岂能因一时之怨,行此兵戎之事?速速领军回营,既往不咎。朕当论功行赏,绝不亏待有功之臣。”
身后的康允之连忙附和,声音带着急切:“苗将军,官家已然让步,望你等以国事为重,速速收兵!”辛永宗等武将也纷纷上前,按剑而立,沉声道:“叛军不退,便是谋逆,届时天下共讨之,将军三思!”
百官们也齐齐躬身,齐声劝道:“请将军回营,以安社稷!”
城楼之上,君臣同心,试图平息这场兵变。风雨似乎也小了几分,宋字旗在风中微微摇曳,仿佛在期盼着局势的缓和。城楼下的百姓们也抬起头,眼中满是期盼,希望这场风波能就此平息,临安城能重归安宁。
然而,苗傅闻言,却仰头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与不屑。他手中佩剑一挥,指向城楼:“官家此言,莫非是欺我等军中无人?流放海岛?贬谪远地?如此轻描淡写,如何能平息三军将士的怒火?如何能告慰那些因奸佞当道而枉死的忠魂?”
刘正彦也策马上前,开山斧重重一劈,溅起一片泥水:“康履三人,罪大恶极,唯有血债血偿!今日若不斩此三贼,我等绝不回营!”
“不斩奸佞,誓不回营!”叛军将士再次齐声高呼,声音比之前更加洪亮,更加激昂。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刀枪,寒光映着雨幕,杀气腾腾。有的士兵甚至开始向前逼近,脚步踏在泥泞中,发出沉闷的声响,朝着城楼方向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