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长途航行的物理极限（1/2）

冷却系统的嗡鸣逐渐变得遥远，像是隔着厚重的玻璃传来的声音。苏羽松开紧握控制台的手指，关节处传来细微的酸痛。她将视线投向舷窗外，那些稀疏的星尘正以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向后流动。

能量储备指示灯闪烁着柔和的蓝光。百分之六十七。这个数字在她的视网膜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被她记录在航行日志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循环空气特有的金属气味，这是长途航行中无法避免的体验。

她解开安全带，身体在微重力环境中轻轻上浮。肩部的几何纹路依然散发着余温，如同刚刚熄灭的炉火。她伸手触碰那片皮肤，感受到皮下组织传来的轻微刺痛。

营养剂分配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苏羽取出一管标准配给，透明的胶状物质在灯光下泛着苍白的光泽。她慢慢挤压管身，感受着粘稠的液体滑过喉咙。味觉传感器早已关闭，这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感官负荷。

控制台的全息投影自动调整了亮度。星图上的航线像一根纤细的银线，贯穿了这片近乎真空的星域。她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这是神经接口过载的后遗症。

“进入节能模式。”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舱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系统响应了她的指令。舱内照明减弱了百分之七十，只保留必要的操作面板光源。温度调节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将环境温度维持在最低宜居标准。这些变化带来的不适感很快就被身体的适应机制所掩盖。

她开始进行每日例行的生理监测。心率、血压、神经活动水平——所有数据都在预期范围内，除了皮质醇指标略微偏高。这是信息场剥离带来的典型反应，就像突然被剥夺了某种感官。

记忆检索功能被暂时禁用。那些被伊莲娜残片触碰过的记忆区域现在变得格外敏感，如同刚刚愈合的伤口。她小心地避开那些数据区块，将注意力集中在航行参数上。

时间在深空中失去了参照。只有控制台上跳动的计时器提醒着她，已经过去了七十二标准时。她的生物钟开始出现轻微的紊乱，这是长期处于人工光照环境下的常见症状。

某个瞬间，她仿佛又听见了秦岚的声音。不是那个数字幻影的合成音，而是记忆中真实的声音。她轻轻摇头，将这个幻觉归因于疲劳积累。

能量储备降至百分之六十三。她调整了推进器的输出功率，让飞船以更经济的速度航行。这个决定会让旅程延长至少二十标准时，但能确保在抵达补给点前不会耗尽能源。

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移动，计算着每一个可能节省能量的细节。生命维持系统的功耗被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甚至连她自己呼吸带来的热量散失都被纳入考量。

舷窗外的星空依然保持着近乎静止的状态。在这片广袤的黑暗中，连光线都需要数年才能抵达下一个观测点。她偶尔会凝视某个特别明亮的恒星，想象着那些光芒启程时的宇宙图景。

胃部传来熟悉的空虚感。她取出第二管营养剂，这次选择了高能量配方。胶状物质在口中融化时带来细微的温差变化，这是她为数不多还能感知到的滋味。

睡眠周期被分割成数个短暂的片段。每次醒来时，她都要花几分钟重新校准自己的时空感知。舱内的寂静变得具象化，如同某种有质量的物质压迫着耳膜。

某次短暂的休憩中，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星球表面。红色的沙尘在脚下流动，远处的地平线呈现出不自然的弧度。当她醒来时，指尖还残留着沙砾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