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帝都现况(下)(2/2)

我伸手按住案上的密报,指腹触到纸页边缘的毛刺,那是被人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

回来时的茶楼酒肆里,曾听到过些关于京城的流言,只是那时只当故事听。

镇北王忽然沉默了,他从锦盒里取出一枚黑色令牌,上面刻着扭曲的纹路。

令牌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竟比那玄铁虎符还要寒气逼人。“有,有三个突然冒出来的势力分别是——冥王府、列云阁、十三殿。”

他将令牌拍到我面前,饕餮纹的眼睛恰好对着我的视线:“冥王府的人总在午夜出没,上个月大理寺卿的小妾,就被人发现吊死在府衙门口,脸上还戴着银色面具。”

我指尖一颤,那面具的模样忽然与江南见过的某幅画重合——去年在苏州寒山寺,曾见一位画师画过《百鬼夜行图》,其中一幅里的银面鬼,竟与父亲描述的分毫不差。

“列云阁更奇怪。”

父亲的声音压得更低,窗外的风声里似乎夹杂着细碎的脚步声,“他们专做消息买卖,上个月吏部尚书想查谁在背后弹劾他,花了三万两黄金,才从列云阁买到一张纸条。”

他忽然抓起茶盏,将冷茶泼在地上。

茶水浸透青砖的瞬间,我仿佛看见无数双眼睛正在暗处窥视,那些隐藏在朱门高墙后的目光,比北境的风雪还要冰冷。

“十三殿最是神秘。”

父亲的指尖在令牌上重重一按,“有人说他们是前太子的旧部,也有人说背后是黑冥组织。

上周京兆尹想抄他们在城南的据点,结果带队的捕头第二天就被发现浮在护城河里,手里还攥着半块龙纹玉佩。”

烛火突然爆起一团灯花,我望着父亲疲惫的脸庞在光影里浮沉。

忽然想起离京那日,他也是这样站在廊下,看着我登上马车。那时他还是精神抖擞,背影也没这么佝偻。

“你这次回来就先着手查探这三个势力吧。”

父亲将黑色令牌推到我面前,令牌上的纹路在烛火下仿佛活了过来,“不必急着惊动他们,先查清他们的底细。”

我伸手拿起令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

玄铁的重量压得掌心微微发麻,这是父亲第一次将如此重要的事交给我。

当初离开时,他只嘱咐我“多看多听少说话”,如今这枚令牌,是将京城的风雨都交到了我手上。

“是。”

我握紧令牌起身时,腰间的玉佩再次撞上双鱼袋,清脆的响声里,仿佛能听见镇妖关的嘶吼声与京城的更鼓交织在一起。

镇北王挥了挥手,目光又落回案上的虎符。

我退到门口时,看见他伸手抚过那枚旧虎符上的凹痕,指腹的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伤口。

二十三年前的北疆,父亲就是带着这枚虎符,在漫天风雪里守了三个月,据说最后连弓弦都冻断了,士兵们只能用牙齿咬开结冰的弓弦。

离开书房时,廊下的灯笼正在风里摇晃。石板路上的青苔沾着夜露,踩上去有些湿滑。

我沿着回廊慢慢走,手里的令牌硌得掌心发疼,那些关于冥王府、列云阁、十三殿的只言片语,在脑海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转过月洞门时,忽然听见假山后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我闪身躲在垂柳后,看见两个黑影正对着月光比划着什么。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的腰牌,在月色下泛着银光——那是列云阁的标志,回来的路上,阿恒打听到这个势力的基本情况,曾跟我描述过。

他们的对话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只听清“十三殿”、“虎符”几个词。其中一人忽然抬头望向镇北王府的方向,我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藏在垂柳浓密的枝叶后。

直到那两个黑影消失在巷口,后背的冷汗才顺着衣襟滑落。

回到听竹轩时,檐角的铜铃正在夜风中轻响。

侍女刚点上灯,竹影便立刻爬上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公子,要不要告诉少夫人,你回来?”晚晴进来时,鬓角还沾着几片竹叶。

她是娘亲安排在我身边的侍女,这些时日来一直帮我打理小院,如今我回京,眼里的好奇溢于言表。

“不必了。”我将黑色令牌放在灯下,看着那些扭曲的纹路在光线下舒展,“取些笔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