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父子冲突(2/2)

她转身看着张国强,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你逼他有什么用?他心里比谁都急。”

“我急?我急他把前途当儿戏!”

张国强也压着嗓子,但怒气未消。

“这村里村外多少人盯着呢!都说咱家要出个大学生,他倒好,不务正业!”

“他咋就不务正业了?你看他这几天,除了吃饭,眼睛离开过书本吗?人都瘦了一圈了,你当娘的心疼,你当爹的就不心疼?”

李秀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张国强沉默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儿子,儿子正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粥,灯光在他的头顶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那宽阔的肩膀,不知何时,似乎又窄了一些。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屋子,蹲在门槛上,点燃了一袋旱烟,吧嗒吧嗒地抽着,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暗。

屋里,只剩下母子两人和喝粥的吸溜声。

“玉儿。”

李秀花坐到儿子身边,伸手想摸摸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只是轻轻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爹……就是个粗人,他也是为你着急。”

“娘,我知道。”

张汉玉放下碗,碗里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李秀花看着儿子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光。

她什么也没再问,只是默默地收拾了碗筷。

夜深了。

寒气更重,窗户纸上结了一层白霜。

张汉玉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本【外文科技杂志】。

父亲的怒火,母亲的担忧,像两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但他不能退。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逻辑门电路图,下面是一行英文注释:【and gate】。

旁边,是他用铅笔标注的两个汉字:“与门”。

他盯着那个图形,大脑飞速运转。

输入a,输入b,同时为1,输出才为1。

这是一种逻辑,一种规则,一种非此即彼的、无比精确的秩序。

他忽然想起了数学练习册上的一道难题,一道关于集合的证明题。

“若a是b的子集,且b是a的子集,则a等于b。”

书本上的证明方法,冗长而复杂。

可如果……如果用“与门”的逻辑去思考呢?

将“a是b的子集”看作一个输入条件1。

将“b是a的子集”看作另一个输入条件1。

只有当这两个条件【与】(and)同时成立时,才能得到“a等于b”这个输出结果。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这不仅仅是电子元件,这是一种思维方式!一种解决问题的工具!

他猛地抓起铅笔,在草纸上飞快地画着,不再是翻译单词,而是在演算那道数学题。

他用逻辑符号代替了繁琐的文字描述。

整个证明过程,简洁、清晰、优美得像一首诗。

煤油灯的火苗,不知何时,自己跳高了一截。

将他眼中闪烁的光芒,照得通亮。

他没有注意到,房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

李秀花站在门外,本想看看儿子睡了没有,却看到了这样一幕。

她的儿子,那个让她骄傲又让她心疼的少年,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堆谁也看不懂的符号,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痴迷的笑容。

她悄悄地退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门。

门外,寒风依旧。

门内,少年正在用知识,为自己点燃一个全新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