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寻宝的孩子们（3）（2/2）

二人又回想起懵懂的学生时代，一起切磋武艺，讨论过的书籍和议论过的爱情。郑斌不好意思地，又好似发自内心地说：“说实在的，虽然现在我的生活挺幸福，老婆和女儿都很好，我也知足了，但回想当初，仍然遗憾放弃了对那个女同学的追求。如果当时有谁给我脸上扇一巴掌，或者呼唤一句，我可能就会拔地而起，去向那个女生再次表白，管他个什么婚约不婚约的，结婚之前，可爱的女孩谁都有权利去抢过来，这又不是什么犯罪。比起公司前任那些滔天罪恶，还有我现在如履薄冰的兢兢业业，那点儿愧疚真是连根毛都不是，呵呵呵。”他苦笑着。

亚龙点点头，不知说什么好。他想，即便是可以回归到过去，以现在的心情与认知，自己也不一定会上前去给郑斌一巴掌，惊醒他去向那个女孩子表白。他想，以郑斌的气概，很有可能真的将女孩子抢过来，但是后面的郑斌就一定会比现在幸福吗？这又是谁能够说得清楚呢？

与郑斌的状况相比——虽然亚龙没有想要比较的意思，也感觉没有必要相比，但是亚龙认为自评分数高出郑斌五分也并非没有道理。他没有更多讲述自己与苗红情感方面的经历。而这比郑斌高出的几分，正是由于夫妻携手越过难以言表的坎坷，找到了属于二人的快乐，倍感幸福来之不易，对生活心存感恩。亚龙和郑斌似乎也都忘记了当初那盘录像带的事情。

两个同学对各自未来的生活都无法描述更多清晰的展望，只是互相祝愿对方健康顺利。郑斌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亚龙找龙是否获得了什么线索。亚龙对于老朋友维护与支持自己的理想，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人类已经接受了光速不可被超越、猫既死也活、成吨的暗物质无时无刻不在穿越每一个人的身体这类天方夜谭的故事，那么古人驯养过的龙当然也可以隐藏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等待着亚龙去唤醒，就并不稀奇了。

亚龙回答老友，还没有触摸到龙的真身，但感觉离真龙越来越近了。找寻真龙绝非易事，看来需要付出一生一世的努力。

与郑斌的会面，亚龙对清淡的日系料理食不甘味，却从老友的亲身经历中见识到了人间大起大落的悲喜剧，也领略到人虽富甲一方，仍小心谨慎的处世态度。所以，对苗红所说小学同学们的各色人生并未感到惊奇，只是感叹岁月无情，每个人都一直走在寻宝的路上，许多人的宝未寻到，人已疲惫；有人虽然寻到了自己的宝贝，却被宝贝压垮，栽倒在半路，因为这些宝贝不属于他们，如此这般使用非常手段强取豪夺获取的财富超出了其德行所能承载的限度，那么早晚会使其以恰当的方式将狼吞虎咽的宝贝吐出来。

三十年前，二人曾在校园切磋武艺，畅谈人生理想与做人之道，如今，把盏对坐，相互望着对方花白的头发，不禁又哑然失笑，虽然没有在口头上感叹人生苦短，但内心都有着类似的体验。默默地望着对方，好似无言地交流，当初的理想就如两人的相貌，如今都变了模样，今非昔比。亚龙想，两人也无从再提人生理想，那个曾经的遥远幻影。毕竟，一个蜗居在高层塔楼、生活窘迫、灰溜溜的被淹没在芸芸众生之中的伙计，与一位高居空中别墅俯瞰芸芸众生世界的社会公认成功精英人士，二人在生活起居、工作环境、工作内容、朋友交往与社交范围各方面都有天壤之别，无法相提并论。在常人看来，人过五十，已是知天命之年，也就是说，这个年龄段的人已经不是奋不顾身勇闯天涯的年轻人，而是要抱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悠然心态看淡一切，虽然还可以努力作为，但已经不奢求结果成败。经历了人生各种成功与挫折，体悟了理想实现之艰难，做事情就不再追求必须成功的结果，对个人荣辱已经淡然。或者说，人生的理想就是现在自己这个样子。

当然，这样的想法是基于面对朋友，哪怕是一生中最真挚的朋友的反应。此时此刻，他已经无法再有人生路上的紧密战友，前方的目标只有他一人知晓，那是他一个人的理想，尽管他不愿意这样说，但是，事实上确实已经发生了，即最亲密的朋友也已经不在，甚至这一点也发生在本应是最亲密的家人身上，连最应是人生伴侣、曾经被认为是人生另一半的亲密爱人也无从透视他的内心，即便他敞开心扉，也无从唤起爱人内心的共鸣。这注定是一场孤独的旅行。

餐桌旁，亚龙回身对妻子说：“人类还处于孩童似的懵懂之中，即便年龄长大了，但依然还处于迷茫之中，没有找到自己的归宿。所有人只是在有限的时间与有限的空间内追求那个不言自明的目标——赚钱。”

苗红愣了一愣，问：“老公，你不需要赚钱吗？”她又略带讥讽地笑笑，“不食人间烟火吗？找龙也需要挣钱吃饭啊。”

亚龙说：“你是对的。我希望我们都记得几千年前古人的教导‘吃饭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不是为了挣钱。’”

“人家说的是‘吃饭是为了活着，活着不是为了吃饭’好吧？”

顶在脑门上透明无色的“活着鳞片”呈现的是每个人独有的生活状态——生活状况都写在脸上，想藏也藏不起来。大家都想着要活得像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