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能巨能细(1)(1/2)
第六十八难——服务园丁之难
王亚龙开始了第一次咨询活动,跟随咨询专家小组前往广州一所高级技工学校开展学校管理调研工作。公司除了前台与办公室主任,全职咨询师一起出动开展此次调研。
正值学校十周年校庆前夕。十年前,这所学校经主管部门批准,由一所濒临关闭的普通技工学校改制设立。临危受命的宋校长带领教职工励精图治,使学校起死回生,快速发展并进入了高级技工学校行列。公司此次调研是要在校庆前夕辅助学校制定更快更好发展策略,同时,帮助学校为申报技师学院策划前期准备工作。从普通的技工学校升级为高级技工学校,再到技师学院是学校发展的三级跳,每所技工学校师生都梦想着实现向上一级的跳跃。
人们常说“教师是人类灵魂工程师”,于是,有人将咨询师比喻为服务于教师的工程师,也就是“园丁工程师”。当然,对于咨询师们来讲,大家不能如此以“园丁工程师”自居,但是亚龙以此名称来提醒自己作为教育咨询师肩负的责任,时时牢记助力学校发展的光荣使命,为此而以园丁工程师自居也并不为过。由此开始挑战服务于园丁之难。
时值盛夏时节,全国各地都处于严格的新型冠状病毒感染防疫检控状态,专家小组历经多道关卡严格查验,终于抵达广州白云国际机场。之前,任何校外人员要进入学校,都需要严格隔离一周时间。在两年多的防疫体系日臻成熟的情况下,凭借24小时内的新冠肺炎核酸检测正常验证码即可进入校园。
专家小组走出机场时,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亚龙又回想起二十年前参加广交会时的感觉。从机场到市区的高速路上,可以看到路旁一片片平房与楼房的房顶上架着很多亮闪闪的不锈钢水罐,这是南方人利用太阳能加热冷水,用来在热天冲凉洗澡的好方法。盛夏时节,北方很多乡镇的百姓也利用这种方式加热冷水,说明这是确有实效又节能环保的一种好方法。在广州曾经的工作经历让亚龙记得,这边的湿热天气总是让人汗流浃背,需要不断地喝水补充水分,但很快补充的水分就从头到脚的每一个毛孔冒出来。好在忙起来时就顾不得这些身体上的感受,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可以使人暂时忘却或者忽略这些感觉,只是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晚饭后,全体咨询师开会,进一步细化第二天的工作任务和考虑遇到意外情况时的预备方案,准备第二天调研所需文件,熟悉学校提供的文件资料等等。大家直忙到晚上十一点多钟。
早晨,咨询师们进入地处城市边缘的学校校园。几座老旧的四层或五层高的教学楼与办公楼外墙上贴着过时的白色条形瓷砖,有的墙面上的瓷砖已经剥落,露出的水泥层已被一层层暗绿的青苔与又黑又湿的陈年青苔交替覆盖,爬墙虎从一些或明或暗的墙角悄悄地向上攀爬,在墙面上占据了大面积空间,甚至越过了顶层。
师生们在家中经历了两年的在线教学与学习,本学期,大家终于在严格疫情防控手段保障下在校园相见。操场上,学生在广播体操的音乐节奏中做着晨间广播操,有的学生跟随带操老师的动作认真做操,也有些学生手脚漫不经心地比划着,偶有学生看到咨询师们这些外来的陌生人在远处向这边观望,便赶紧将动作变得规矩一些,可能也多少意识到不要在外人面前为自己的学校丢脸。
咨询师团队与学校领导的见面会开启了咨询工作。学校领导班子四位成员——校长、书记和两位副校长出席会议。宋校长介绍学校工作,在市里支持和学校多年努力下,学校稳步发展,下一阶段发展目标拟申报建立技师学院,请fqy公司专家们为学校软件条件的达标建设出谋划策。康总向领导班子介绍公司情况,说明项目咨询总体计划与首次的三天工作安排,咨询师将分别与学校领导和各部门负责人及员工代表做访谈和与部分教师代表座谈,调研学校情况,并将形成书面报告反馈给学校,之后,开展一系列相应的专项咨询服务。
见面会后,亚龙按照访谈日程安排开始了对教职员工的访谈。一对一访谈需要在僻静的房间进行,杜绝无关人员的干扰。几位专家和高级咨询师对学校领导的访谈被安排在相应部门的办公室,元媛、尹丘与王亚龙三人分别被安排在三间教室。由于学生数量不足,一层楼有几间空闲的教室可以利用。负责工作联络的一位矮胖的女教师将亚龙带到教室里,打开灯光。教室是南房,阴暗潮湿。爬墙虎遮住了窗口的光线,贴面边缘已经翘起的课桌椅积着灰尘,歪七扭八地堆满了半个教室,窗子插销已经锈蚀,无法轻易打开,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气味。显然,这里已经被当作库房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了。女教师抱歉地说:“专家老师,真是不好意思,学校条件确实有限,没有独立的小房间了,只有这几间暂时不用的教室可以利用,真是委屈您们几位专家了。”为缓解尴尬,王亚龙自己动手直接从角落里挑选了看起来相对齐整的一对桌椅放到靠近门口的墙边,打开房门,以便呼吸到稍微新鲜一点儿的空气,教师赶紧帮着亚龙一起码放好。“请找块抹布来吧。”亚龙说。过了一会儿,教师拿来一块脏兮兮的湿抹布,将一对桌椅擦了擦。亚龙待她离开后,自己又取出纸巾擦去桌椅上的水渍。不知从哪里钻出的一二十只蚊子开始围着亚龙转悠,他稍稍挥手,不像是驱赶,倒像是与它们打招呼。心想,我们之间的战斗就这样开始了。继续踏上寻龙之旅,这条路上没有坦途,环境带来的这一点点不适根本算不了什么,你看,蚊子不是已经在耳边窃窃私语了嘛。二十年前在坟地里被它们狂轰滥炸的经历使他再也不怕这种渺小如粉尘一样的小玩意儿了。亚龙自己在想,你不会真的将人人都讨厌的蚊子也当作龙了吧?但是,好像寂静的教室里,蚊子真的在嗡嗡地低吟说话,当然还是心语对话——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
当第一位接受访谈的招生就业科的成科长进入教室,王亚龙已经在课桌上摆好了笔记本电脑,打开记录文件,做好访谈准备。访谈以问答方式,要在三十多分钟的时间里问遍所有需要调研的问题,获取有效信息,在适当的时机,亚龙也会给对方表达个人意愿的空间。
亚龙庆幸有如此直接接触一线教职工和快捷了解教师工作状况的机会。访谈的每一位员工,无论是部门负责人还是普通员工,都从自己的角度对学校工作给出了个性化意见与建议,使亚龙有机会从全方位观察学校,对学校形成一个立体和全面的认识,为后期编写调研报告获取了充分的第一手材料。
四十岁上下的成科长瘦削的身材,皮肤光亮的小圆脑袋上已经开始显露出中年人脱发的迹象。他的圆眼睛、圆鼻头、圆溜溜的嘴唇,在亚龙看来是典型的南方人特征,其目光敏锐,说起话来胸有成竹和给人一种志存高远的印象,亚龙觉得如果在校外遇到这样的人,会更容易将对方当作一位精明的商人。不过,对于北京来的教育专家,成科长还是带着几分敬畏。亚龙在简单询问了关于学校的一些普遍性问题之后,就请成科长谈一谈他自己的工作,成科长便打开了话匣子。
学校其实是一所挺不错的学校,当初就是由企业成立的,为企业培养和输送了很多合格的技术工人。广东有得天独厚的制造业企业发展环境,技能劳动力需求旺盛,我们学校培养的技能人才能够满足先进制造业、信息服务产业、新能源应用产业企业的需要。只要学生踏踏实实好好学习,就能有不错的就业机会。那些学习好和就业不错的学生中有不少是贫困地区人家的孩子,他们知道找到一份工作不容易,能够进入企业挣得稳定的工资,成家立业就挺知足的。但是,现在仍有不少城里的家庭,家长还是更看重学历和文凭,抱着传统观念,不想让孩子当一辈子工人。其实,与十几年前相比,现在企业的工作环境早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机加工设备变得更加自动化和精密化,采购一台高端数控加工设备都要几万或者几十万元。要成为一名合格的操作工人并不简单,需要具有丰富的知识储备和熟练的编程能力来操作这些精密设备,就连炼钢厂的技术工人也是坐在干净的空调房间里做智能管控工作,管控人员需要掌握全面的炼钢知识。即便如此,很多家长还是想让他们的孩子能够拿个被认可的本科文凭,进入看起来高大上的写字楼,穿着光鲜亮丽,坐在敞亮的办公室里工作,哪怕薪资待遇低一些也心甘情愿。这种状况导致社会对我们这类学校认可度不高,排斥技工学校,使我们招生困难,由此形成了学校发展的瓶颈。
学校全体教职工一直想转变这种局面,特别是学校新的领导班子提出了新时期发展目标,要在五年内将现在的高级技工学校建设成为技师学院,这需要做很多工作,在争取资源、扩建校舍场地空间等硬件条件建设的同时,还要大力发展软件条件,提高教学质量,还要参加世界技能大赛,提高学生就业质量,使学校获得良好社会声誉,吸引更多学生报名。
成科长说到这里,开始抱怨自己部门有干不完的工作:目前情况下,对于每年的招生任务指标,要不分白天黑夜地加班加点,想尽办法四处宣传和拉人报名才能勉强完成。他自己就要到招生区域的各所学校去巡视工作情况,在重点招生目标学校蹲守,与班主任老师们约谈,争取进入学校宣讲,回答家长和学生们的问题,最忙的时候每天睡眠时间比平时减少一半。虽然全校老师都动员起来全员招生,但他们参与也就是为了拿到一些招生奖励金,也不会有硬性任务指标,招生任务考核还是要落到我们科室头上。关于就业工作,虽然好像有十来个人负责各系学生实习与就业,但其中还有几个业务很弱的,是从教学能力不足的老师中刷下来放到我们这里的,他们教学不行,其实做招生与就业工作也不一定就行,因为这需要懂业务知识,还涉及到安全、就业质量和服务满意度的维护与提升等多方面内容,也需要用心才可能做好。
王亚龙赞叹成科长工作中的奋斗精神。成科长笑笑说:“哈哈,说实话,倒谈不上什么奋斗精神,招生这份工作就需要这样投入,那段时间里就要加班加点才能勉强完成任务,否则做不好工作怎么向学校交代啊。”
王亚龙询问学校开展校企合作与产教融合的情况。与企业的紧密合作、获得产业界支持是办学成功的必要条件之一,这是亚龙之前在lrg国际学院工作的深刻体会,也是自己工作中获取成绩的重要组成部分。
成科长说,大家都知道校企合作的重要性,但是,现在学校在这方面工作还十分有限。校企合作工作没有专门的部门统管,这项工作处于割裂的状态——招生就业科只负责与企业建立联系,专业系负责具体落实。每次,招就科将企业相关信息转给专业教学系,却不知道系里实施情况,很多开了个头之后就没有了后续。即便有合作,也是局限和停留在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在学校网站上发个简短的新闻稿就完事了。更何况,企业在合作中也是热情不高,学校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一切过后,教师依然还是照本宣科,顶多是带着学生到工厂参观一下工作现场,望一望工作岗位场景,或者请工厂的工程师到学校讲一讲专业情况,也就这样了。作为招就科的人员,对于校企合作,自己也只能做到分内的事情,为企业和专业系之间牵线搭桥,至于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系,是否能做到有实效,就要靠老师的主观意愿了。成科长双肩下垂,双臂松松垮垮地搭在面前的课桌上,略显无奈,好像在说,虽然知道一些事情应该如何去做才能起到应有的作用,但超出自己的职权与职责范围,自己也无能为力。
亚龙做了十几年的学校对外合作工作,校企合作与产教融合是核心工作内容之一,本想在这里与学校相关负责人交流经验,甚至有能力对这方面工作来个望闻问切,开个良方。但对于一件事情,各部门各自为政各管一段,就像医生也只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在这里,亚龙那一套将不会起作用。尽管如此,还是要想方设法提供帮助、解决此类问题。他已经能从成科长的言谈中对学校总体有个笼统印象。目送他离开,他想,普通人来到世间,就没有容易做的事情,这个看上去环境有些破旧的学校也是困难重重,好在学校领导正在励精图治,要带领教职工走出一条更加光明的道路。而我们这些在教育领域摸爬滚打多年的咨询师们正是为此而来,为学校提供帮助,而最终受益的将是那些现在对未来仍然懵懂迷茫的年轻人。这也是龙必然要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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