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围猎（2/2）

“他们当场玩起了围剿，所有人听从老板的指挥，从两旁包抄围堵野猪，大呼小叫地把野猪逼入山旮旯。反正他们老板开枪就打死了两只小猪，一只大猪还受了伤，一瘸一拐的，但是他们都害怕大猪，没敢去招惹，就放走了。

“你们猜怎么着？”常工突然一拍巴掌，抑制不住张开大嘴笑起来：“嗨呀，那群猪是人家养的，哈哈哈哈。

“他们架起火堆准备烧烤小猪呢，人家听见枪响就找来了，养猪的还是人家村支书，哈哈哈。

“人家那里人烟稀少，很少有外来人，山村的村民经常将牛啊、羊啊、猪啊的往峡谷里一赶就不管了，让牲口自己在山坳里吃草。那是一个封闭的峡谷，只有一条道进出，所以，那些牲畜也没有人看着。

“书记说，你把我养的猪给打死了。我儿子他们老板耍赖说，你看，这是野猪，身上有一条儿一条儿的花道儿道儿，不是家猪。书记说，对啊，你们城里人吃大肥肉吃腻了，都讲究健康饮食，所以我才养了这些野味，这些野猪是为了特意准备要招待上边下来指导工作的人呢。刚下的几只小猪崽儿被你们打死了，这得赔啊。如果耍赖不赔，我就报警说你有枪。结果，让人讹了一笔，幸好，他们老板身上带着一些钱，要不然，大家都出不来了，哈哈哈。

“可是，为什么说人家老板有道行呢，要是一般人都会觉得窝囊死，打两只小猪儿，赔了人家好多钱。但是人家老板怎么说？人家说，这笔钱花得值，一是烤小猪真香，员工们享了口福；二是花小钱买了个天上掉下来的好生意——要承包一个山坳，在那里放养梅花鹿，形成规模养殖。他说，人家书记说的对啊，城里人都讲究健康饮食，不愿意再吃大鱼大肉了。我们在山里放养梅花鹿，鹿茸补元阳、补气血，鹿茸血补虚、和血、壮阳，鹿鞭补肾、助阳，还有鹿头、鹿脑、鹿皮、鹿心、鹿肝等等，肯定会大赚，哈哈哈。”

常工又轻轻拍了一下巴掌，说：“哎呀，扯得有点远了，说的围剿，跑到天边去了，哈哈哈。

“所以啊，亚龙、小俞，你们还得缩小包围圈，要打围剿战，将要找的数据围堵在死胡同，精准对焦，这才便于深入分析啊。”

于是，亚龙再次缩小范围，削减单张图上的统计项目数量，同时调整图上显示比例尺。

亚龙边做边说：“常工这个比喻很形象，也可以叫做围猎，我们现在是要最终猎捕到这个幽灵一样的家伙。”

第三天，亚龙和小俞终于完成了一张数据图表。在常工的指导下，它们又对之后的数据标示方法做了调整。

这一周时间，亚龙完成了针对第一份故障报告单的相关数据点阵图，共五张。

亚龙和小俞一唱一和，配合越来越默契，围绕第二份和第三份故障报告单的数据点阵图，在第二周也制作完成。

亚龙将最后完成的点阵图，用铅笔轻轻连接成趋势线，形成趋势图，略略端详。在这一周逐渐形成的预感更加强烈，他感觉到心中的那个目标好像就在不远处徘徊。

长时间盯着点阵图，早已让亚龙视觉疲劳。他将点阵图拿给齐工，齐工接过图表，说：“先放这里，我看一下啊。”

两周来，齐工一直用铅笔以不同方式反复在已完成的点阵图上轻轻连线，与常工讨论分析的方法和可能推导出的结论。

此刻，齐工又将那一摞图表拿出来，按照他理解的顺序摊开在整张桌面上。他像一位将军在大战之前对着沙盘排兵布阵那样，在不同的地方细细查看，又偶尔调换几张图表的位置，进行近距离比对。

小俞和亚龙休息一下视力，极目远眺窗外那座高塔。

小俞说：“远看，高空中的塔吊一动不动，那个圆盘还是那个圆盘。但是，估计人家一刻也没停歇地大干快上呢，只是太远了，我们看不到也感受不到而已。就像春天的花儿，不知不觉突然就开了，柳树不知不觉就绿了，杨树不知不觉间就长出了手掌大的叶子。”

亚龙说：“我希望我们的努力也能开花结果。”

小俞说：“我说的就是，希望我们这一年多的努力有个结果。”

“哎呀！”齐工突然叫了一声，他扬起的右手往下落的时候，半路上绕开了桌面的图表，落在了大腿上，“啪”地响了一下。

“我好像找到了！”

他回头看了一下常工，常工已经走到了近前，然后，齐工指着几张图给常工解说。

亚龙和小俞对视而笑。亚龙抑制住激动的心情，悄悄地立在一边。

当齐工的一连串说明得到了常工的点头确认，办公室陷入了几秒钟短暂的沉寂。

常工微笑着继续扫视着满桌的图表。

齐工慢慢地站起来，亚龙赶忙走上前去，齐工伸出右手抓了一下亚龙的右手，好像要握手，又放了下来。

“你看，”齐工指着图表说：“从前几天的趋势图里已经能够看出一些线索，实际上我是对最后两张图表有个预期的，今天这最后的几张图表验证了我的预期，这就是了——一切数据趋势指向螺母上滚珠轨道台阶和u形导管尺寸。虽然记录的这些尺寸都在公差范围内，但是，这些相关数据的公差值的大小波动是紊乱的，公差叠加在一起经常有相互抵消的趋势；可是，一旦偶然有几个公差都较大时，它们就产生了公差正向累积的趋势；而三个故障案例的生产数据记录显示，有两个北方地区的案例处于公差正向累积的极值范围，另一个南方的案例也接近极值范围。”

这回是亚龙抓起了齐工的大手，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亚龙感到齐工宽厚的大手有力而温暖。

齐工和亚龙要叫着常工和小俞一起去向科长汇报工作。

常工和小俞纷纷说不去，这是齐工和亚龙的项目，她们只是帮个忙，不去争功。

齐工向孔科长和唐科长汇报了分析过程和结论。又补充道：“看着吧，我们预计，不久的将来，如果还有转向机故障报告单发过来，有很大可能性会在我们预计的范围内生产的产品。”

孔科长说：“太好了！”又说：“有什么样的建议呢？”

齐工说：“按照图表显示，要将粘连在一起的相关趋势线剥离，使它们在公差运行的范围内分开，也就是使这些数据线的波动范围缩窄；显而易见的道理，从生产加工方面来讲，就是缩小公差值，即，提升产品生产标准。当然，这可能会大幅提升制造成本，甚至成倍增加成本，但是，没有办法，发达国家的车子质量好，就是这样做到的。”

“这需要向转向机分厂老邓说明情况，”唐科长说，“之后，要向杨总汇报，征得他的支持，要让汽研所加入进来改进产品设计了，也就是更改尺寸要求，”

孔科长说：“唐科长说得对，要让领导重视，让相关部门认识和理解问题的重要性和更新技术、改进工艺的必要性。明天我们一起去转向机分厂。”

第二天，在转向机分厂质量问题分析现场会上，齐工和亚龙向分厂领导和相关人员说明了项目分析过程和结论。

邓厂长说：“你们做的工作太好了，经过一年多的专业工作，从根儿上说清楚了问题。以往，大家总说我们生产的转向机总成不好，老是出这样那样的故障，大毛病不多小毛病不断。现在通过技术科的科学手段证明，总成质量好坏不是我们分厂一家能够决定的，还涉及到给我们配套的一系列零件。只有当所有零件的质量标准提升了，再配合我们严格执行装配工艺，才能保证生产出来的产品是好的，是用户信得过的。”

他又说：“非常感谢孔科长的支持和常工、王工的工作，我非常认可技术科的分析和结论。”

孔科长和邓厂长达成一致，要促动公司领导决策，提升技术标准，推动其它相关部门相应地行动起来。

在周一的总经理办公会上，孔科长与邓厂长共同汇报了转向机总成质量分析项目的结果，共同向杨总和刚从总装配分厂调任质量副总经理的老贲建议提升产品质量标准，引起杨总和贲总高度重视。前两天，在听取孔科长和邓厂长的提前汇报时，杨总和贲总就已达成一致意见，下定决心要整顿产品质量。

今天，杨总在会上说：“从十年前，我们与国外企业谈合作开始，技术学习、消化吸收、产品试制、批量生产，直到今天，我们的产品赢得了全国多地用户的欢迎。上周，我们参加汽车联合会会议，其它企业领导和我说，我们的几款新车型在他们当地都能经常见到；会上提供的数据，我们年产这三万多辆，已占到全国同吨位汽车产量的近三分之一。

“但是，我没有过度高兴。为什么呢，因为我心里清楚我们的问题。贲总跟我讲过，我们的用户也越来越讲究了，对车的质量要求也是越来越高了。过去，经常能看到有汽车停在路边，司机师傅在那里打开前引擎盖修车，现在，用户不再只是要求你的车在路上不熄火就行了，还在可靠性、操纵性、舒适性上多方面提出了要求。

“我们往前走的每一步都不容易。有好几个部门领导跟我说过贲总在总装配分厂用大锤砸驾驶室总成的事情，还要求工人去砸，有的人赞成这样做，也有的人不赞成——老贲，请不要怪我这样讲。无论如何，这说明我们自上至下都要拧成一股绳，这样才能保证我们的质量。但是，现在我们做的够不够呢？远远不够，我想。具体怎么不够和应该怎么做，请贲总具体来讲，来做安排。”

贲总说：“杨总说的很对，在全公司员工的共同努力下，我们取得了可观的成绩，但质量提升永远不能停步。质量的提升靠什么，靠所有人的共同努力，还要加上技术手段和创新方法。技术科老孔他们用新的方法找出产品的不足，虽然产品数据从技术要求上讲是合格品，但是，用户反映的却是不合格品，那结果就是不合格。怎么办？要改，必须改进。”

贲总又说：“我向杨总请示，我们也达成了一致意见，要求汽研所与技术科商议，如何具体改进产品设计和生产工艺，提升质量，配套科根据改进的技术要求，重新选取配套厂家和产品。

“鉴于根据iso9001国际质量管理标准制定的新管理体系文件已经颁布，新的质量管理体系开始运行，顺便再强调一下，我是管理者代表，体系运行过程中遇到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可以找我解决。

“新的质量管理体系的运行，对于质量提升起到保驾护航的必要作用。这个时候要抓住时机，乘此东风，我们要持续提升产品质量，降低产品故障率，让高质量成为支撑我们的产品对标国际高质量产品的基础，保证我们的产品成为国内用户喜欢的产品，成为我们走向世界的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