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以直报怨（2）（2/2）

第一次，杰瑞将苏维亚推荐的一名学生据为己有，他理直气壮地说：“学生在来校报名之前已经给学校打过电话，我的员工已经将这名学生计入集团招生监控系统备案，无法更改。”

艾尔伯特带着苏维亚去找院长马丁，说明确实是苏维亚的个人朋友推荐的学生。

马丁无奈地说：“我给你们举个例子吧，上个月，珍妮介绍的学生与杰瑞的说法产生争议，到现在还没有结论，闹到总部去了，老板发火了。唉呀，知道吗？不要再给我添麻烦了！”

苏维亚还要据理力争，艾尔伯特差点去捂住她的嘴，这个时候不是争议一时正确与否的时候。

事后，杰瑞又找到艾尔伯特，晃着扁脑袋斜着眼睛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找你们院长也没有用，是集团的记录，这是铁定的规则，谁也改变不了的。”他还捎带一句，“听说你们在与学院周边的商户洽谈合作，为师生消费提供价格折扣。建议你们，可以到分校的楼上那家洗脚屋谈一下合作，他们那里服务挺好的。”

艾尔伯特和同事们暗自又好气又好笑，对外合作部怎么能够为学生们提供所谓的“洗脚”服务的便利呢？

然而，下个学期，杰瑞自己就打破了他的那个所谓“铁定的规则”。

这个学期，艾尔伯特加大宣传推广力度，同时，发挥作为传统本地人的区位优势，从朋友那里间接获得两名学生的报名。在获取学生信息的第一时间，请招生部主任珍妮录入了集团招生监控系统备案。然而，这一次，杰瑞又找上门来。

杰瑞将艾尔伯特叫到僻静的楼梯间拐角处——这处僻静之所是私密谈话的不二之选，所有师生都乘坐电梯，只有偶尔个别努力减肥者才爬楼梯经过这里。杰瑞开启了他的攻势，“艾尔伯特，请你将录入招生系统的那个李姓学生解除掉，因为那是我们的学生。”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们两年前咨询过的学生，因为过了半年的咨询期而自动掉落了系统，现在她又回来了，还是我们的学生。”

“是通过我们自己渠道，通过我们自己的努力获得该学生的信息，自然是我们的学生。而且，根据集团规定，录入集团招生监控系统的是铁定的备案，不允许更改。这也是上次那个学生问题时，你自己说的，我们都必须以系统备案为准。”

杰瑞梗起脖子立直了脑袋，头发都要立起来了，“这次不一样，我们之前接触过该学生……必须改过来！”

艾尔伯特感到面对如此不讲道理之人，无法理喻，“我们自己付出努力获得的业绩，不能更改。”

对方态度强硬，其用语超乎艾尔伯特想象。杰瑞咬牙切齿地说：“我告诉你，不改也得改！系统规则由我来定！我是中国区负责人，我能通天，我去到集团老总那里去告你！……”

艾尔伯特被气乐了，觉得对方像个自己弄丢了弹球而责怪其他人的小玩儿闹。

杰瑞看着艾尔伯特满不在乎的样子，恶狠狠地说：“等着瞧！”气呼呼地甩手走了。

艾尔伯特不再理会。在利益横行的地方，没有龙的踪迹。艾尔伯特对世间存在如此颠三倒四之辈感到些许悲哀。同时，又觉得再次开了眼界，只是代价稍显昂贵了一点儿。

在西方传说中，对于如此冥顽不化之人，要经历哪个层级来洗刷其罪孽呢？目前看，这一类人的作为好像还不足以被堕入地狱，但足以获得进入炼狱的资格。问题是，按着但丁老先生的说法，在炼狱——而不是地狱，他们在炼狱中洗净贪婪和背信弃义，通过虔诚的忏悔，被修理好之后，还可能有幸获得升入天堂的机会，这是多么不合理，多么荒唐。如此讲来，这类人是相当幸运的，灵魂还有望得到净化。但是，如果这样的人是在掌握了生杀大权的情况下，信口雌黄，他们的作为可能会够资格足以被堕入地狱——而不是炼狱，那样，才不会被原谅，不会被升入天堂。如果我有类似上帝那样的决定权——对不起，现在该如何审判他？该将他放到哪个坑里面？

之后，杰瑞还到招生部向院长和招生人员念叨与艾尔伯特的争执过程，信誓旦旦地宣称将让艾尔伯特领教外国人的厉害。

倒是在杰瑞离开办公室之后，院长和他的手下们都笑得不亦乐乎——其一，能让这个每天趾高气扬的家伙如此暴跳如雷、找不着北，只得宣称要去找大老板告状，还差一点撞到办公室的大玻璃墙上，让他认识到学院的每个人都不是好欺负的，最好收敛一点点；其二，对于多次跟招生部争夺业绩归属的这个家伙，就应该让大老板知道知道他这个人的为人处事德行，让老板看看他信任的是些什么人，他自己去告状，正合所有人的意；其三，对于招生部来讲，学生毕竟是招入到学院里来，至于归属谁的业绩，则与他们均无关痛痒，况且最后都可以拿到部分平均奖也不错。

艾尔伯特始终处之泰然，因为龙可能存在任何地方。或许，龙就在身边，一直在看着发生的一切。

他相信，有些人，尤其是不少大陆人和自己一样在想，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受苦人需要去搭救。怀着这一念头去苦修，从未感觉辛苦和悲凉。只是这些抱着初始理想的人不得不与另外一些钻进钱眼里的家伙共事，同时，命运又让那些小人占据上风，多少还是有些悲哀。难道这又是龙馈赠给苦行者一份需要历经磨砺的礼物吗？如果真是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那么这一点点事情真是算不了什么了。

他知道，在可以看到的期间，胜利属于杰瑞。对此，他冷笑一下，不再言语。

对外合作部的同事们对此次事件又是愤愤不平。艾尔伯特倒是边与同事们说话边笑出了声，他是被气乐了。他说，“没关系，世间事物无奇不有，过去的事情就算过去了，咱们部门招来的另一个学生名额奖励，咱们都有份，工作是大家都做了的。”

当艾尔伯特拿到招生奖励金之后，当即均分给部门所有员工。

负责组织学生活动的保罗说：“艾尔伯特，这是你招生所得，我们怎么能拿？我不要，我们要自己招到学生。”

艾尔伯特说：“有志气。不过，这不仅是个人努力的结果，还多少需要一点点运气。这不，此次运气不佳，还莫名其妙地丢了一个学生。以后，大家都能招到学生了，再各自拿自己那份更高的奖励。”艾尔伯特将钞票挨个塞到大家手里。“都拿好，这是大家应得的。我们是一个集体，每天的工作大家都是齐心协力相互支持做好的，只有如此，才能克服一系列困难，赢得明天更好的成绩。加油！”

负责安排学生实习的海伦手里攥着一把红彤彤的大钞，手舞足蹈地感叹道：“哎呀，首先感谢领导！谁不喜欢这红彤彤的票子啊？再有啊，我想，别的部门都是为自己的那一点儿利益争得面红耳赤，我们部门领导却把自己的奖金与大家共享，真是不能同日而语。”

艾尔伯特说：“从那次他们所谓的工作沟通——招生部珍妮借用院长名义‘突击提审’对外合作部主任，到招生部斯坦利违规承诺支付给假代理人推荐奖励金，再到杰瑞出尔反尔先后夺走两名学生名额，还要将对外合作部告到大boss那里，我没有一次对这些人记恨在心。我很同情他们——他们所处的背景、环境、所思所想，决定了他们必然和必须做出那些决定。如果客观来讲，有人认为他们确实做得不够好，那么，他们最终将自食其果。但，我还是希望现实能够帮助他们有所反思和进步。”

艾尔伯特继续说：“先不要管他们了，我们不要作被榨干吃净的甘蔗渣，要时时想着，我们的工作是为了帮助那些心怀梦想的学生将来过上美好的生活，为了给国家培养紧缺的创新创意人才。为此，我们才有足够的动力和勇气干所有应该干的事情。”

艾尔伯特将自己的那一份钞票，交给了与学生交往频繁的史蒂文：“史蒂文，试着去找一名学生，帮助设计一个对外合作部专用的招生网站。”

史蒂文将接过的钞票在手里扭得咔吧咔吧响，说：“没问题，领导放心。我就不信了，咱们凝心聚力想方设法加油干，还干不过一个耍无赖的！哈哈哈哈。”

天道自有公正，银色的“以直报怨鳞片”被藏于右腋之下——之所以显示银色，是因为类似以德报怨鳞片，公平公正总要付出代价，银色代表着富足和不要为付出的代价而担忧；藏之于腋下，是因为这种慷慨作为不宜高调示人，以免被人利用，因为总有人认为伤害君子，理所应当得到君子的宽恕。殊不知，君子不忍出手，不等于天理终究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