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巨石之重（4）（2/2）

尹博士说：“我访谈的老师也是这样的说法，希望给班主任减负。班主任处在学校学生教育的最前沿，是学生管理与教育最为直接的责任人，对学生教育作用至关重要。学校通常将学生教育管理任务落在班主任身上，但同时，各部门给他们分派了很多事务性工作，琐碎又具体，还有严格的时间要求，这为班主任工作增加了难度。如果老师的时间都被与学生管理无关的事务性工作占用了，那么真正用于管理学生的时间必然就会减少，对学生的教育工作也会削弱，就更有可能产生学生打架斗殴事件。”

潘校长说：“你们二位说出了许多学校普遍存在的现实情况。结合今天早操期间通报对学生的处分，我觉得无论如何，将学生一开了之，简单地推向社会，学校虽然是摆脱了学生造成的麻烦，少了一份困扰，但是，是将这份负担转嫁给了社会，使问题学生不再有人及时管教，这是学校没有完整履行教育的职责。被赶出学校大门的孩子将无学可上，很可能就此颓废，未来可以走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难了，真正成为一名社会无用之人，还增加了在社会上进一步犯错误的可能性，是对社会构成更大威胁的不良因素。这使我想起了法国作家雨果说的那句话‘多一所学校就少一座监狱’。也可以反过来说，为了消除社会问题隐患，学校要管理好和充分发挥好教师这些‘人类灵魂工程师’的作用，持续加强学生教育管理工作，完成好对学生完整到位的教育过程，塑造好年轻人的灵魂。”

元媛说：“我们应该在调研报告中建议学校开展一系列教师培训工作，提高教师育人的意识与能力。我将拟出一份系列培训课程方案，包括几个课程套餐，在学校经费有保障与人员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就可以随时安排实施。”

潘校长说：“我们可以提出这样的培训方案，但只能作为其中内容之一，因为这是一个系统工程，涉及到学校全面管理。我们的目标是提升学校整体育人能力，提升学生综合素质，将来不再有任何一个学生被开除，给企业输送高素质技能人才。这涉及到学校对三校合并之后资源的整合与合理调配，这项系统工程，绝非一蹴而就，否则，学校也就不会找我们来协助工作了。”潘校长的一席话在大家头脑中盘桓，没有人再说话，仿佛是一起担负着这份重大的责任默默前行。

亚龙又开始觉察到一股熟悉的甜蜜气味飘来，像今天早晨擦肩而过的那样，它若有似无，携带着一份年轻活力的气息淌进心田。在四下找寻气味来源的过程中，他渐渐落在众人后面。走到距离路边十几米的绿化带查看，其中有一些不知名的草木，郁郁葱葱。几棵小树引起亚龙注意，茂密的绿油油椭圆形叶子缝隙中透出一些细密的小花。当他看清了那些隐藏在树叶间的黄橙橙的四瓣小花相互簇拥组成的花团时，一股甜蜜清爽的桂花香气扑面而来，令人沉醉，仿佛有花神相伴；蜜蜂在花间往返忙碌，可以听到蜜蜂翅膀嗡嗡的振动声。僻静的小镇马路上车辆稀少，数百米外的居民楼少有人进出活动，小镇上各单位早已下班，家家户户正在开火做饭。亚龙静静地观察同样静静开放的花团，品味着花香，慢慢踱步从这几株两米来高的桂花树旁走过。他与它们都静默无言，但好像又有很多话要交流。

接下来两天，亚龙每天早晚在路上都会从桂花树旁走过，与他的花神幽会。

调研工作的最后一天傍晚，再次经过令人迷醉的花香，他又脱离开团队，围着一棵小小的桂花树徘徊。从浓密的树叶丛里探出一团团鹅黄的花球，它们由无数有着四片娇小圆润花瓣的小花儿挤成一簇，那里，在花团与叶片之间，在嗡嗡低吟的蜜蜂身旁，花神精灵在窃窃私语。伴随着令人恍惚的花神的嬉笑，是幻影般飘忽闪回的北海琼岛上绚丽晚霞辉映中的白塔，白塔旁黑纸鸢一样的乌鸦慢悠悠地吟诵着悠远凄凉的歌谣飞向长街；若即若离的人面桃花羞涩低垂；秋风中，枝头零星的红叶恋恋不舍地飘落；破碎的月光中，婆娑的树影不安地震颤；柔弱的腰肢、纤纤玉手与亮晶晶的泪珠；最后，有那含着肉香的令人迷醉的桂花味道，然后是来自远方的信封中封存的恋人气息，还有被成串泪水打湿成模糊一片的皱巴巴的信纸，仍然在散发着悠远的桂花香味。

亚龙不合时宜地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缠绵悱恻，突然，感到一阵无助。半生已过，还在无休无止地四处寻龙，没有志同道合的同伴，没有可以出谋划策的引路人，虽然每份工作都做得异军突起，成绩斐然，但最终都急流勇退。如今，又空降到一个探索者寥寥的新领域，成为一批为学校开拓发展而加油助力的工程师——为“人类灵魂工程师”服务的工程师。一阵空洞之感倏忽闪过，这种空洞感来自前路无人照亮的黑暗。然而，龙会怎样？它会选择躲避黑暗？还是用明晃晃的双眼照亮前方？其实，每次闯入一个新领域都会有不经意的小慌张，只是这次，这种情绪袭来之际正值他脆弱之时，撞击到了软肋。

第二天上午，咨询团队照例是分别撰写与修改各种项目文件。午饭后稍事休息，大家踏上驶往白云机场的班车，亚龙又独自靠在车窗边向外张望，期望不经意间能够发现龙的哪怕一点点踪迹。

他坚信，对龙的心语呼唤早晚会激起回音。大巴车驶出小镇，路旁高大的椰树一棵棵向后倒去。车子很快驶上高速公路，更多的绿色植物及野生植物在路旁自由生长，放眼望去，绿油油的田野延伸到远处山边。龙只会隐匿在人迹罕至之地，但同时，也会通达人心。亚龙在心中呼唤他的真龙，希望唤起心与心的沟通。咨询团队帮助学校为企业培养更多具有综合素质的高技能人才，为区域经济快速发展添砖加瓦。学校里这些对未来满怀憧憬的孩子们有机会自主选择进入各种产业园区，进入数字科创产业园区，从事互联网、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的科技创新工作；进入电子电器产业园区，为全国甚至世界人民生产大大小小的家用电器，以及每年升级换代的手机与电脑，还有争先恐后从科技博览会直接要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头显设备和家政机器人；进入物流园区，向全国、一带一路国家及大洋彼岸的世界另一端输送校友们生产的各种物美价优的宝贝；在科技园区、新能源产业园区等更多的区域和更为广阔的领域，为他人创造美好，也为自己创造幸福。

每个领域、每个行业都有其庞大复杂的产业链与供应链，这些链条主干粗壮有力、枝蔓脉络清晰，每个环节与节点像是龙的关节，环环相扣构成一条活力四射、生龙活虎的龙。咨询师为龙的升腾输送活力，为促成龙的现身与腾飞而努力，真龙一定会现身。那时，我将在身上披挂早已准备的一张张龙鳞，与你一同飞升，成为在天地间自由翱翔的真龙。

龙通常是单色的，有真金一样黄橙橙流露高贵气质的，有洁白耀眼彰显圣洁品德的，有浓黑深沉勇猛刚毅的，有红澄澄容光焕发激情四射的，还有蓝莹莹朝气蓬勃的。

未来要幻化成一条银白色的龙，如白银一样纯净，不被禁锢在固有的秉性之中，不会由于尊贵而显得孤傲，由于纯洁而孤芳自赏，由于强悍而肆意妄为，由于热烈而造成伤害，由于活力而泛滥成灾。如若作龙，便作一条好龙。

天空中的夜幕逐渐合拢，天地融为一体，偶有远处乡村小路上闪现的车灯，像萤火虫在遥远的天边爬行。渐渐地，有一只彩色萤火虫在天边舞动。亚龙认出，那正是四天前来时路上相遇的那条龙。这次，它身上闪烁着霓虹光点儿，头顶又射出如炬光束，它已从银龙幻化为五彩神龙，神采奕奕，继续在旷野中修行。大巴车没有开启车内灯光，车辆在暗夜中如一叶孤舟在无垠的大海中波澜不惊地漂泊，机器微弱的运行声音使旅客昏昏欲睡，唯有亚龙被天边的萤火虫吸引，如孩童般幻想着龙的传奇。

当彩龙隐没在暗夜中，成片的产业园区扑面而来，不同的园区在路灯、投光灯、射灯、泛光灯、洗墙灯、墙头灯、草坪灯、景观灯的映照下，看得使人精神振奋，司机开启了车内一半灯光，准备唤醒乘客到站下车。

灰黑色的“巨石鳞片”贴敷在后背之上——双肩已经挑不起一生中最为沉重的育人责任，必须用最为坚毅的后背驮起重任；由于这片原野上的开拓者稀少，每名先行者就要多承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