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犹疑与别离(1/2)
新车型又经过两次试装后,开始小规模批量试产。车型外观采用了日本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设计,整体上,线条更加流畅,外型更加硬朗。首批新车投放市场,尽管价格有大幅提升,但市场反响强烈,订单签到了年底。
技术股的年轻人们继续不懈地努力争取大干快上,鼓动领导们上马宏伟的大流水线计划。同时,每个年轻人都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孜孜以求地探索技术创新改革。
王亚龙试制的定值扭矩扳手经过多次尝试,仍未成功。
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在定值扭矩扳手和机械式\/电控注水器之间反复探寻。尤其是对定扭扳手的研制,无数次修改方案,多次去找机修车间协作加工,尽管机修车间富有多年机加工经验的老尤为保证零件加工精度也付出了很大努力,但亚龙将这些零件装配在一起时,总是达不到预期要求,零件配合不是过松就是过紧,设定的扭力值大幅变动,零件也易损坏。
经过多次尝试,老尤对亚龙说,加工精度只能到0.02mm这个范围内,更高的精度只能靠经验和运气,即便碰巧搞定一件东西,但无法复制和批量加工。他说,目前国内机床无法与国外高精尖技术相提并论,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儿,还有天地之别。我们的工业母机不行,工业母机是一切工业的基础,是加工机器的加工机器。如果母机能力不够强大,那么用它生产出来的加工设备也就不够强大,用这些不够强大的设备再去加工零部件,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亚龙觉得母机这个说法有点好笑,但是很形象,它就是类似母鸡一样啊。如果老母鸡不够健康,下蛋孵出的小鸡必然一窝不如一窝。
老汪对亚龙说,提升零件精度只是要考虑的一方面因素,如果还想继续尝试,可以再想其它方式。从老汪的语气里,亚龙感受到来自老者的安慰和身经百战者多年努力无果的习以为常。觉得老汪的提示是对的,有时,时间会解决看似绝望的问题。他不再绞尽脑汁穷追不舍,觉得可以先放一放。
这段时间,亚龙与丽华之间的通信频次也降低了,亚龙好像忘了上次寄信的时间与写了哪些具体内容,因为没有好消息可以告诉可爱的人,一次次全力以赴的创新努力都没有换回预期的成果。
偶尔在下班时间去到楼上技术股向孔厂长或马利汇报工作,看到方媛不再急匆匆收拾东西出门,而是下班铃声一响就戴上耳机认真地在那里小声嘟哝着日语或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看来,她和郑斌也已过了火辣的初恋期而进入了成熟的稳定期,将火热的激情化作了学习提升能力的强劲动力。
在又一个盛夏到来之际,亚龙将精力投入到注水器的创新改造中。有一次在操作间的工作台上测试试验品时,他的手被弱电击打了一下,轻轻哼了一声,将在一旁路过的电工小周吓得脸都白了,“老天,你不要命了?!”他大叫着从电焊机旁跳起来跑去拉掉墙上的电闸。他走过来看了看亚龙手中的东西,后怕地说:“幸好是弱电。你这样可不行,不能这样随便用电。”他又半认真半开玩笑地缓和气氛说:“这样太危险,要真出了事,我也得担责啊。”
亚龙彻底放弃电子控制注水器的设计尝试,不得不再次重新考虑机械控制方式。
又一个秋季到来,树叶由绿变黄,又由黄变红,洋洋洒洒掉落下来时,亚龙的注水器设计尝试还没有满意的结果。他日复一日按部就班完成技术股的日常工作,辅助设备组查阅资料,画些大大小小各式专业工具与维修零件图纸。
在那个时期,人们普遍期盼过节假日,因为那是难得的休假与享受生活的时光。但亚龙对节假日没有太多感觉,即使在假期里,他也仍然沉浸在设计的王国。但是,即使这样努力,也没有获得创新突破。
又是一年过去,第二款新车型已经有批量上市,工厂完成了整年的订单,工厂向职工发放了相当于全年工资的奖金,职工个个喜气洋洋享受年节的欢乐。
方媛仍然持之以恒地用功学习语言和专业知识,准备与郑斌一同考取日本的大学。
亚龙整理着绘图板上一堆大大小小的图纸,面对窗外被白雪覆盖的小花园,望着对面紧闭的工具间玻璃门。老景在玻璃门后面看着花园里被积雪压弯了枝条的小松树。
雪白的世界变得静悄悄的。前年秋天那个在工具间门口闪现的窈窕身形仿佛是一个幻影,想起在水榭旁的石头上他们手拉手跳跃前行,想起在北海琼岛上的月光之吻,亚龙倍感失落。
方媛很少再来这间小办公室。亚龙怀疑心中是不是丢失了什么。
亚龙想,又是一段时间没有相互通信了,这个时间自己能做什么?丽华又在做什么呢?两人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一只喜鹊落在松枝上,它像熊猫一样黑白分明的身体在白茫茫的背景上显得空灵而奇幻。它声音沙哑地喳喳叫着,在松枝间跳跃着找寻着,当它展开闪着蓝色荧光的翅膀振翅飞去,树枝上的积雪纷纷扬扬撒落下来。
“我来北京找你,或者你来杭州找我。”亚龙想起月光之夜丽华的话。为什么不呢?他想。
抛开一切,离开白茫茫一片的北方去找那个她。他乘公交车赶往火车站。他什么都不需要,只要有她就足够了。
火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亚龙正往售票大厅走去,一个妇人向亚龙伸出一只被冻红的肿胀的手,“大哥,行行好,帮帮我吧,我钱包被人偷了,没有钱买回家的车票,今天还没有吃饭呢……”
妇人垂到肩头的灰白色头发凌乱,上身穿着没有罩衣的灰布旧棉袄,下身穿着黑布棉裤的双腿微微打颤,脸上满布皱纹,眉头微微上簇,祈求中还面带慈祥的微笑,“大哥,行行好,帮帮我,我忘不了您的恩德,到家后会给您把钱寄回来。”她说着,将一张纸片和一支圆珠笔塞到亚龙手里。
亚龙伸手在衣袋里摸出五元钱的同时,在想,一是在无法客观分辨的情况下,能帮则帮一下人家;二是可以做个试验,看这个貌似可怜的慈眉善目的妇人是否真能将钱寄回来。
在跨入售票大厅的那一刻,他的思绪开始有些不能自主。目的地杭州,到了那里怎么办呢?找到她又该如何呢?你能给她带来什么呢?现在还一事无成,一文不名,你都自顾不暇,怎能让人家跟着你在小平房里蜗居,只靠蒲扇和蜂窝煤对抗夏日酷暑冬天严寒;董永与七仙女的故事只是个小孩子的童话,那是男耕女织的年代,神话传说已经无法在高楼大厦脚下再现;牛马拉车的年代早已逝去,幼稚的美好憧憬会被马路上飞驰的豪华轿车撞得支离破碎;你们不能像邢皓和小花那样一跺脚就消失不见,也不能将爱人变成妇人后自己逃遁海角天涯。
亚龙随便排在一条队伍后面,还在懵懂地胡思乱想——一年多的艰苦努力没有取得什么创新成果,越到后来越是浑浑噩噩。郑斌和方媛也做了同样的努力,都是为了技术创新突破,但都是殊途同归,没有成效。看来,郑斌放弃在国内的挣扎有一定道理。方媛离自己而去,与郑斌同心协力要去外面闯荡新的天地,而自己却还在低头寻找眼前的目标。
还有,那些曾历经千辛万苦收集起来引以为傲的层层叠叠的宝贵龙鳞,几乎要忘却了它们的存在,如今它们在哪里?在最需要的时候,为什么它们没有派上用场?没有助你创造奇迹?没有给你提供能够留下心爱之人的宝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