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犹疑与别离(2/2)

刚才碰到的那个悲惨的妇人来到旁边的队伍,挨个往穿着体面的人手里塞纸笔,请人家帮帮她。亚龙身后的一位老大哥说,这个女人从去年开春到现在一直在用这个手段,不知采集了多少好人的善心了,从火车站寄回家的钱肯定可以给儿女们盖几处大宅子了。亚龙心里很不是滋味。

当碗口大的售票窗口传出的声音问要去哪里,亚龙醒了过来,他好像忘了要去往哪里,愣了一会儿,站到了一边,给后面的人让出位置。

我要去哪里?为什么?

我从哪里来?

该去往哪里呢?

要去干什么呢?

眼前熙来攘往的人群之中,有的衣冠楚楚,有的邋遢肮脏。

一个无厘头一样的邪恶念头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不要被这么个姣妍的女人勾走魂魄,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戏剧里被精怪迷住的小男生,被妖艳迷惑住心窍的家伙最后总是落得失魂落魄悔不当初,也许她是为了要留在首都而勾引你呢?

但是,马上他就感觉心中圣洁的莲花被心底泛起的淤泥所沾染,懊恼自己受了什么邪念的滋扰,怎么竟会冒出这么龌龊的念头。丽华优雅的形象从来没有也永远不能被玷污。

一股不可遏制的力量又冲了上来说,不要自欺欺人吧,你是因为得不到而捏造出来这么一个荒唐的理由。抛开一切,老实说吧,如果真的将这个女人交到了你的手里,你真的会松手吗?问题只是在于,你用什么来供养这位天堂仙女?

亚龙像那些提着大包小裹眼神迷离不知要去往何方的旅客那样,疲惫地瘫坐在了地上。

第三十五难——别离之苦

别离之苦,苦不堪言,反复思量,笔尖难以落到纸上。亚龙心如刀绞,无法割舍曾经刻骨铭心的纯真的情感。

他终日寝食不安,但近两年的马拉松爱情使彼此疲惫不堪,自己的优柔寡断反倒会连累心爱的人。

下班的人们都已离去,周围一片死寂。望着对面工具间的玻璃门,眼前又浮现出那个窈窕的身影。

他像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要做的那样,在纸上写下给爱人无限的思念、眷恋和痛悔,但很快又将信纸扯烂丢入垃圾筐。

他咬紧牙根,用颤抖的手写下轻佻的言辞和绝情的话语,告诉她,自己已在这边心有所属,大家最好还是面对无法回避的无情现实,将那个遥远的瞬间只当做一个童话和美好回忆,忘了彼此,不要再有往来,一切向前看,古人虽称“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但前一句还有“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奈何有缘,却无份。今生无缘再相聚,但愿来世长相守。

忍不住的泪水像珠串掉落纸上,急忙用手去抹,却涂成模糊一片。

他气恼地又去扯来一张信纸,但是,这次,笔尖流墨不畅,即使将信纸划破也写不出完整的字迹。

他干脆折好那封字迹模糊的信纸,将它塞进信封寄了出去。

一同寄出的,还有那张一直珍藏在背包中的爱人在内燃机厂大门喷泉花坛前的照片。当初只洗印了一张,说要亲手交给她,现在只能寄过去了。

被冻得硬邦邦的白色信封像锋利的刀片,被丢进邮筒那条漆黑的窄缝里,亚龙再次擦抹落下的泪水。初恋和那段纯洁美好的情感随着信封沉入黑漆漆的夜。

那天夜里,亚龙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奶奶又在跟他说:“老辈人讲,只有修行到了一定功夫,出了天眼才能看到龙,那龙就是人们说的那样……。过了不知多久,那只巨大的龙头浮现在空中,幻化为一个长眉长须飘逸、道骨仙风的老者,他要讲一个寓言故事:一个小孩子在踢路边的石头,一颗石头在脚前滚来滚去变成了黄澄澄的珠子,小孩儿把它捡起来在手中把玩,石头越来越大,变成一只大球,掉到地下,并向山坡上滚去。小孩子去推石头,石头沿着徐缓的山坡向上移动,山坡越来越陡,石头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重,石头要向下压过来,孩子就要使劲将其向前推开。随着与石头的对抗加剧,孩子必须变得更加强壮才能抵挡住石头的压迫,于是,他的小手变大,手指变粗,胳膊和腿变长变得更加结实。石头与孩子都在交替变得更大。孩子与石头到了山顶,前方又出现了一座更高的山峰,孩子推着石头不断地攀登,气喘吁吁,浑身是汗。孩子问老者:“这是一个什么游戏?要进行到何时?”老者说:“这是人生的游戏。”孩子问:“难道以后的路都要这么走下去吗?”老者说:“到了终点也就是结束了,结束的时候也就知道答案了。”

类似的场景曾经多次再现梦中,其中的孩子有时是别人,有时又是自己,游戏的主角总是孤单一人,没有伙伴,没有其他人参与,他竟然也没有想找个伙伴来共同推石头,看来这注定就是一个人的游戏。但游戏从来没有结局,看不到结果。

铁灰色的“负重鳞片”置于肩头,紧邻劳动鳞片。不同于劳动鳞片,负重鳞片位于古代武士甲胄肩膀上虎头的位置,专职应对精神压力和痛苦,当被一件痛苦伤害,不要过于悲伤,因为之后总会有更大的痛苦压过来。当一件件痛苦变得越来越沉重与恐怖,与之对抗中的你就会变得越来越坚韧与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