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鸦渡(2/2)
距离老鸦渡还有约莫五六里地时,雨势忽然转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水汽,视线受阻。周同大声吆喝着,让车队尽量靠拢,小心前行。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咻——!”
一声凄厉尖锐的唿哨,陡然从前方道路左侧的芦苇荡深处响起,压过了风雨声!紧接着,是数道同样尖锐的唿哨从不同方向呼应!
“有埋伏!”护卫中有人厉声大喝。
话音未落,只见前方雨幕之中,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芦苇丛、土坡后、甚至路旁的水沟里窜出!这些人皆身着深色水靠,脸上涂抹着污泥油彩,手持分水刺、渔叉、短刀等物,动作迅捷,踏着泥水,呈一个松散的半月形,向着车队迅猛扑来!人数不下三四十!
“结阵!护住大人车驾!”孟川怒吼一声,率先拔刀。十名左军巡院好手与周同、卢俊峰带来的八名邕州老兵,瞬间收缩,将崔?的马车护在核心,刀枪向外,结成圆阵。动作迅捷,显是平日训练有素。
叶英台在哨响的瞬间,已然拔刀在手,人如轻烟般从马背上掠起,落在崔?马车车顶,玄色披风在暴雨中猎猎飞扬,雁翎刀横于身前,冷眼扫视扑来的敌人,雨水顺着刀尖流淌成线。
那些黑衣人速度极快,转眼已冲到近前,一声不吭,挥动兵刃便砍杀过来!招式狠辣,直取要害,绝非寻常乌合之众,更像是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或职业杀手!
“杀!”孟川狂吼,挥刀迎上,与一名使渔叉的黑衣人战在一处,金铁交鸣之声瞬间被暴雨声淹没大半。其余官兵亦奋力搏杀,圆阵稳如磐石,将来敌挡在外围。
叶英台没有动。她站在车顶,目光如电,在混乱的战团中飞速搜索。这些袭击者看似凶猛,但似乎并未真正拼命冲击圆阵核心,反而更像是在牵制?制造混乱?
她的目光猛地投向车队后方——那里只有两辆装载行李的骡车和几名负责看守的兵士!
果然!就在前方战况最激烈时,车队后方雨幕中,悄无声息地滑出三道瘦小的黑影,如同泥鳅般贴着地面,疾速掠向那两辆骡车!他们的目标,是行李?还是藏在行李中的东西?
叶英台眼中寒光一闪,足尖在车顶一点,身形如一只巨大的雨燕,凌空扑向车队后方!雁翎刀划破雨幕,带起一道凄冷的弧光,直斩向那三道黑影中领头的一人!
那领头黑影似有所觉,猛地抬头,露出一双冰冷狡黠的眼睛,竟不闪不避,反手掷出三枚黑乎乎的弹丸,直射叶英台面门和胸腹!
叶英台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却见她不慌不忙,手腕一抖,雁翎刀舞出一片光幕。
“噗噗噗!”
三声闷响,弹丸被刀光凌空斩爆,炸开大团呛人的白色粉末,瞬间弥漫开来,掩盖了视线!是石灰粉!
趁此机会,那三道黑影已扑到一辆骡车旁,手中利刃挥向捆扎行李的绳索!
眼看他们就要得手——
“铛!铛!铛!”
三声几乎同时响起的脆鸣!三枚铁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撕裂石灰粉雾,精准无比地击打在三人手中的利刃上!火星迸溅,三人只觉虎口剧震,兵刃几乎脱手!
是崔?!他不知何时已掀开车帘,立于车辕之上,手中扣着陶承良送给他的防身弹弓,目光冷静地穿透渐渐散去的粉雾,锁定那三人。他虽不会高深武功,但这手弹弓功夫,准头、力道却是练习许久,更兼眼力奇佳,于混乱中直取要害。
那三人骇然变色,显然没料到目标人物身边还有如此犀利的远程攻击。领头者咬牙,打了个尖利的呼哨,毫不犹豫,转身就向道旁芦苇荡中遁去!另外两人紧随其后。
前方那些牵制攻击的黑衣人,听到呼哨,也纷纷虚晃一招,脱离战团,如同退潮般,迅速没入芦苇荡和雨幕之中,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地上几具同伙的尸体和泥泞中的杂乱脚印。
孟川等人还要追击,崔?沉声喝道:“穷寇莫追!小心调虎离山!清点伤亡,检查行李!”
众人凛然,停下脚步,快速清点。己方有三人轻伤,无人阵亡。击毙黑衣人五名。行李车绳索被割断少许,但未损失物品。
叶英台已飘然落回崔?身边,雁翎刀归鞘,眉头微蹙:“不是水匪。是死士。功夫驳杂,有军中路数,也有江湖手段。目标明确,是奔着行李,或者是试探我们护卫的虚实和反应。”
崔?蹲下身,检查一名黑衣尸体。扯开衣襟,身上并无明显标识,但肩胛处有一块老茧,是长期使用某种制式弓弩留下的。他站起身,望着黑衣人消失的芦苇荡方向,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侧脸流下。
“人还没到河北,招呼就先到了。”他淡淡开口,声音在风雨中清晰可辨,“看来,有人不太欢迎我们。也好,省得我们费心去找了。”
他转身上车,声音透过车帘传出:“收拾一下,继续赶路。天黑前,务必抵达滑州驿馆。”
“是!”
车队重新启动,碾过泥泞,冲破雨幕,向着北方,向着那更深的迷雾与未知,坚定行去。
雨,下得更急了。天地间一片苍茫,唯有车辙深深,印在官道上,很快又被雨水冲刷,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