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诚,必是坦然(1/2)

从王总办公室出来,我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会儿。楼下的普拉多已经开走了,车辙印在水泥地上浅浅的,像没留下什么痕迹,又像什么都记下了。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带着点秋日的凉意,吹得人心里敞亮。

老赵端着个马克杯走过来,里面的枸杞泡得发胀。“瞅啥呢?魂都飞了。”他往我身边一靠,顺着我的目光往下瞅,“王总父子俩刚开车走了,看那样子,是去看新能源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手里还捏着刚才从王总桌上顺来的半块薄荷糖,含在嘴里,凉丝丝的劲儿从舌尖窜到天灵盖,把刚才的热意都冲散了。

“你说怪不怪?”老赵呷了口茶,“以前总觉得你这‘和稀泥’的本事不地道,今天看着王总父子俩有说有笑的,倒觉得你这法子挺管用。”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总爱较真。跟我爸吵,跟领导吵,觉得自己占理,就得争个面红耳赤。结果呢?跟我爸冷战了半个月,跟领导结了梁子,最后啥好处没捞着,心里还堵得慌。”

我想起老赵办公室抽屉里的老照片,他跟他爸站在老房子门口,两人都板着脸,肩膀离得老远。听说后来他爸病重,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想说啥没说出来,老赵守在灵前,哭了整整一夜。

“有些架,争赢了也输了。”我望着远处的天际线,云慢悠悠地飘着,“就像王总选车,小伟非要争‘新能源更先进’,王总想争‘普拉多更可靠’,真争出个输赢,又能咋样?无非是一个憋着气,一个生着闷,车买回来也开不痛快。”

薄荷糖在嘴里化得差不多了,留下点淡淡的甜。“我以前也爱说直话,觉得‘实事求是’才是本分。”有次部门评优,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张姐的报表掺了水分,结果张姐当场哭了,后来才知道,她儿子那阵子住院,她是熬夜赶工才出了错。“那时候总觉得,只要我说的是实话,就没错。后来才明白,实话要是带了刺,扎伤了人,再对也变了味。”

老李不知啥时候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你们看这个。”他翻开本子,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事,“三年前,我跟我弟因为老家的宅基地吵翻了,差点没打起来。那时候你劝我‘让一步,不是输了,是给咱妈留个念想’,我还骂你胳膊肘往外拐。”他指着本子上的日期,“上个月我回去,我弟在村口等我,手里拎着我爱吃的腌菜,说‘哥,以前是我不懂事’。你说,要是当初真闹到法院,现在能有这光景?”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我们仨站在暗处,谁都没说话。窗外的路灯亮了,晕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三块模糊的影子,挨得很近。

“其实啊,”我摸出烟盒,给他们俩各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我哪有啥本事?不过是明白了,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人心里的结,也不是非拆不可。有时候装装傻,说两句违心的话,不是为了讨好谁,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舒坦。”

就像王总最后会不会买普拉多,我根本不在乎。他记不记得我夸过这车好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没因为一句“实话”,搅黄他们父子俩的和气;没因为逞口舌之快,让自己落个“不通人情”的名声。晚上躺在床上,想起这些事,心里干干净净的,没疙瘩,没愧疚,这就够了。

老赵吸了口烟,烟圈在暗处慢慢散开:“你这叫啥?叫通透。”他往楼梯口走,“走了,下班了。回去晚了,我家那口子又得念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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