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凳上的归途(2/2)
“图啥?”小贺拿起桌上的图纸,上面画着纵横交错的线条,是崇尚市项目的地下管网图,“图我妈看见我时,能从沙发上挪起来给我递个苹果;图我爸的降压药能按时吃,血压稳当当的;图项目上的混凝土强度达标,将来居民楼住着踏实;图甲方看到方案时说‘这细节考虑得周到’。”他把图纸抚平,“这些事儿,哪件都耽误不得,只能我多跑几趟。”
老周忽然想起前阵子项目验收,小贺是最后一个离开现场的。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他蹲在路边啃馒头,手里还拿着检测报告,嘴里念叨着“这组数据得再核对一遍”。那时候只觉得他较真,现在才明白,他肩上扛着的,不只是项目,还有一大家子的牵挂。
“我那十四条凳子,其实都长得差不多。”小贺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嘲,又有点骄傲,“灰扑扑的,腿上都缠着透明胶带,是我怕散架,自己缠的。每次从寄存柜里拿出来,都觉得像见着老伙计——它知道我要赶夜路,我知道它能让我少受点罪。”
老王的泡面吃完了,把桶扔进垃圾桶:“我下周去大津,要是见着你的凳子,帮你擦擦灰。”
“那敢情好。”小贺笑了,“说不定下次你用得上,我那凳子结实着呢。”
太阳慢慢爬到中天,透过玻璃照在休闲区的地板上,亮得晃眼。小贺看了看表,起身拿起背包:“我得去趟崇尚了,下午项目上要做防水试验,我得盯着。”他往门口走,脚步轻快,“对了,要是有人去甘云州,记得帮我看看寄存柜里的凳子还在不在,上次塞得太靠里,别被清洁工清走了。”
小陈和老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背包沉甸甸的,里面大概装着图纸、检测工具,还有那颗来回奔波也不肯放下的心。
“你说他这凳子,算不算咱公司的‘固定资产’?”小陈忽然问。
老周推了推眼镜,望着窗外:“算,而且是最值钱的那种——看得见的是木头,看不见的是牵挂。”
下午开会时,领导提起崇尚市项目,说进展顺利,细节把控得特别好,甲方特意打了电话表扬。小贺不在场,他大概正坐在动车上,或许正用着哪条小木凳,或许正望着窗外掠过的夜景,心里盘算着晚上要检查的防水试验,还有回家时要给爹妈带的降压药。
散会时,老周往小贺的办公桌上放了个新的透明胶带,心里想着:下次见着他,得告诉他,十四条凳子不够,再备两条,别总用胶带缠,不安全。
办公区的绿萝还在晃,阳光把叶片上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像极了小贺走过的那些路——纵横交错,却条条通向牵挂的地方。那十四条木凳,就像散落在路上的灯塔,知道有人要赶夜路,便默默在原地等着,用最朴素的方式,为他撑起一片能歇脚的角落。
或许这世上的奔波,大抵都是如此——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身后的人能睡得安稳;不是不怕累,是知道肩上的担子,放不得,也放不下。而那些不起眼的小木凳,藏着的何止是一个歇脚的地方,更是一个普通人,在生活里拼尽全力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