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话情绪,人事品味(2/2)

三轮车慢悠悠地走远了,车斗里的废品晃得厉害,那半截口红在月光下,像滴凝固的血。

“回去吧。”老周拍了拍小赵的肩膀,“明天还得上班。”

往家走的路上,谁都没再说话。街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又在脚下碎成一片。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小赵忽然停下:“买点醒酒汤吧,喝了舒坦。”

柜台后的老板娘正打着哈欠,看见他们进来,揉了揉眼睛:“刚有俩姑娘来过,买了两盒牛奶,说要给家里人带回去。”她往窗外指了指,“穿红裙子和蓝裙子的,是不是跟你们一伙的?”

老李心里一动:“她们没说啥?”

“没,就笑着说‘夜班快结束了,总算能歇歇’。”老板娘把醒酒汤递过来,“看着挺精神的,不像熬了夜的样子。”

走出便利店,手里的醒酒汤温乎乎的。老周忽然想起红裙小妹说的“表演而已”,原来她们的表演,不止给那些男人看,也给这世道看——把难藏起来,把笑露出来,不是软弱,是想在泥里给自己撑出点体面。

快到小区门口时,小赵忽然说:“下周我侄女生日,要不……去学美甲的地方给她做个指甲?”

老周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还带着酒意:“算我一个,我也给我那口子做一个,她总说我不懂浪漫。”

老李摸了摸口袋,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我认识个开裁缝铺的,就是当年那个小芳,手艺好得很。等那俩丫头攒够了钱,我帮她们问问,看能不能收个徒弟。”

烟在风里点着了,火光明明灭灭。三个男人站在路灯下,烟圈飘向夜空,慢慢散了。远处的舞厅还亮着灯,像座孤岛,可他们知道,孤岛之外,总有船在往岸边靠。

第二天上班,老周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找东西,翻出个旧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行字,是去年去乡下扶贫时记的:“日子就像地里的庄稼,看着埋在土里,其实根在使劲往深扎,总有冒头的那天。”

他忽然笑了,把笔记本合上,往小赵的工位看了眼,那小子正对着电脑查“美甲学徒需要什么条件”;老李在跟人打电话,嗓门挺大:“小芳啊,问你个事,你那铺子还收徒弟不?”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亮得晃眼。老周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忽然觉得,昨天山坡上的酒虽然烈,可后劲过去,倒有点回甘。

或许这世上的事,本就没那么多是非对错。你看见的“表演”,可能是别人的“生存”;你瞧不上的“妥协”,或许是人家在给自己留条出路。就像那俩小妹,她们在舞厅里的笑是假的,可想学好美甲、想陪妈种地的心,是真的;她们对着丑男人低头是装的,可想给弟弟挣学费、想给妈买降压药的念,是实的。

办公室的打印机“嗡嗡”地响起来,吐出今天的报表。老周拿起笔,在“本月计划”那栏添了行字:“多看看,少评判。”

窗外的鸽子扑棱棱地飞过,天很蓝,云很轻。有些故事,昨天在山坡上喝完了酒,今天就该翻篇了。但有些念想,像埋下的种子,说不定哪天就冒出芽来——比如红裙小妹的美甲店,比如蓝裙小妹家的菜园,比如这世道,能对认真活着的人,多一分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