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馆老话,强身初衷(2/2)

孩子怯生生地接过石头,小手攥得紧紧的,脸上的泪已经干了。

日头渐渐升高,家长们带着孩子陆续离开,那个十二岁的少年却没走,蹲在墙角,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十字桩的步法。林教头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把手里的核桃递给他:“转着玩玩,能静心。”

“教头,您刚才说‘不能以文状元而轻武’,是啥意思?”少年转着核桃,声音闷闷的,“我们班老师总说,练武是不务正业,将来考不上大学啥都白搭。”

林教头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你看这圈,文是里子,武是面子,缺一不可。光有文,身子骨弱得风一吹就倒,写再多文章也扛不起事;光有武,心里没数,一身力气用不对地方,迟早惹祸。”他往圈里点了点,“古时候考武状元,不光要能打,还得懂兵法,明事理。现在倒好,一说读书就觉得高人一等,一提练武就觉得是莽夫,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他望着远处的教学楼,声音里带着点痛惜:“你去看看现在的学校,操场越来越小,体育课越来越少,孩子们抱着手机宅在家里,跑两百米就喘。家长们呢?宁愿花几万块报奥数班,不肯花几十块让孩子学套拳。长此以往,别说保家卫国,自己的身子骨都撑不住,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少年停下转核桃的手,眼里亮了些:“我爸说,他小时候村里有武师,谁家孩子不听话,就让去扎马步,既能强身,又能磨性子。现在村里的年轻人,要么去打工,要么在家玩手机,打架都不会,更别说啥武德了。”

“这就是有人想看到的。”林教头把树枝往地上一摔,断成两截,“让你弱,让你懒,让你觉得练武没用,只知道捧着书本啃死理,到最后,不光身子骨弱,心气也弱了,人家说啥就是啥,这不是愚民是啥?”他忽然压低声音,“你以为那些不让孩子练武的论调是凭空来的?是有人怕咱把身子练强了,把骨气练硬了,不好拿捏!”

少年的眼睛瞪得溜圆,攥着核桃的手紧了紧:“那……那我们该咋办?”

“该咋办就咋办。”林教头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每天扎一个时辰的桩,读一个时辰的书,把身子练得像块铁,把脑子练得像面镜。记住,练武不是为了打谁,是为了让自己站得直,走得稳;读书也不是为了考啥状元,是为了知道为啥站,往哪走。”

午后的阳光把演武场晒得暖暖的,林教头开始教剩下的几个孩子练“云手”。他的动作很慢,像行云流水,每个转身、每个收掌都透着股沉稳。孩子们跟着学,虽然动作稚嫩,却比早上多了几分专注。

那个十二岁的少年站在最后,扎着标准的十字桩,额头上的汗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却站得笔直。他手里的核桃转得越来越稳,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被清亮取代。

林教头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师父说过的话:“真正的武术,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是让每个学武的人,都能在天地间站直了,不弯腰,不低头。”

夕阳西下时,拳馆的铃铛响了,那是关门的信号。林教头锁上门,转身看见那个五岁的孩子,正攥着鹅卵石,在家长的搀扶下慢慢走,每走三步就松开手,再攥紧,小小的身影在暮色里,透着股认真的劲儿。

他笑了笑,往家走。路上的广场舞已经开始了,大妈们跳得热闹,旁边却有几个年轻人蹲在石墩上玩手机,有个姑娘想拉男朋友去跳舞,那小伙子却说“太累,不如躺着”。

林教头叹了口气,脚步却没停。他知道,改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就像教孩子练拳,得一招一式慢慢来。但只要还有人愿意攥着鹅卵石学走路,还有人愿意在夕阳下扎桩,这世道的筋骨,就总有硬朗起来的那天。

夜风吹过巷口的老槐树,叶子沙沙响,像在应和他心里的话。有些道理,老祖宗早就说透了,只是后来的人,急着往前跑,把根上的东西忘得差不多了。但忘了不怕,只要有人记得捡起来,慢慢教,细细传,总有一天,文武相济的道理,会像这拳馆的青石板一样,被磨得锃亮,照见人心,也照见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