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战略报告(2/2)
—— 黑市主人”
他放下笔,将纸张仔细折叠成特定的样式,装入一个同样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袋,用火漆封好,漆印是一个简单的几何图案,没有任何文字。
“何茂。”他轻声唤道。
“老规矩,‘三号渠道’,送到‘老地方’。
告诉接头人,这是一份‘战略预报’,请买家注意查收‘天气变化’的迹象。”
林江将纸袋递过去,语气平淡无波。
“明白。”何茂接过,像接过一份普通的生产报表,转身消失在门外。
一周后,延安,凤凰山下一处不起眼的窑洞内。
油灯的光芒将几张严肃的面孔映在粗糙的土墙上。
这里是中央特科的一处核心分析点。
桌上,正摊放着那份刚刚由绝密交通线辗转送达、已经过初步技术检验的情报研判。
“大家都看过了。”主持会议的特科负责人李部长声音沉稳,“这份来自上海‘黑市主人’的最新通报。说说看法。”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芯偶尔的噼啪声。
“战略层面,逻辑严丝合缝。”首先开口的是军事分析组长老赵,他手指点着“本土决战”和“防御重心东移”两处,
“硫黄岛一丢,日本人的大门就被踹开了。
他们一定会拼命加固本土和华东沿海。这份研判,和我们从其他渠道,包括监听日军无线电通联中发现的零星焦虑情绪,完全对得上。”
“关键在于具体性。”情报验证组长老吴扶了扶眼镜,“他通篇没有给出一个具体的日军师团番号或调令日期,全是‘可能’、‘预计’、‘潜在’。
这既是保护他自己,也提高了我们验证的门槛。
但反过来,他给出的验证路径,沿海工事、部队汰换、物资流向,非常清晰,像是。
是在给我们出考题,或者说,指明调查方向。”
“这正是高明之处。”李部长缓缓道,“如果他给出一份详尽的调动表,我们反而要怀疑是不是日本人的反间计。
现在,他给了我们一把‘钥匙’,告诉我们锁大概在哪儿、长什么样,让我们自己去找、去开。
这符合他以往的行事风格:提供关键框架,而非容易暴露来源的细节。”
“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初步判断,这份情报的战略指向是可靠的?”一位年轻的记录员问道。
“可以这样初步认为。”李部长肯定道,“它并非孤立的情报。
而是将太平洋战局、日军战略困境、以及我们已观察到的局部异常,串联成了一条合理且令人警觉的链条。
它的价值,不在于告诉我们‘敌人明天要干什么’。
而在于告诉我们‘敌人未来几个月为什么必须这么干,以及我们可以从哪里着手去搞清楚他具体怎么干’。”
窑洞里再次安静下来,众人都在消化这个判断。
“如果研判属实,”李部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坚决,“那么我们的战略就不能再局限于眼前的‘反扫荡’和拔据点了。
我们必须立刻调整。”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中国地图前:
“第一,全面加强沿江、沿海,特别是苏北、浙东、胶东地区的情报网建设。
重点侦察日军永久性防御工事的修筑情况、新部队的番号和构成。
这项工作,优先级提到最高。”
“第二,利用日军换防、收缩可能产生的空虚和混乱。
我们的主力部队尤其是新四军和山东的八路军,要敢于向敌占区,特别是那些可能被‘汰换’掉的日军防区,进行更大胆、更深入的渗透和攻势作战。
不仅要扩大根据地,更要切实摸清日军新防线的虚实。”
“第三,启动‘沉睡者’。 ”李部长的声音压得更低,“命令我们在伪政权、甚至日军后勤、宪兵系统中极少动用的高级内线。
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重点核实‘物资东流’和‘部队异动’这两条线索。
哪怕只确认一点,这份情报的价值就无可估量。”
“那……对于这位‘黑市主人’?”老吴问。
“保持现有单线联络渠道,绝不主动探寻其身份。”李部长斩钉截铁,
“他是我们在迷雾中的一盏灯,但靠得太近,可能会惊扰他,也可能会烧伤我们自己。
我们接受他提供的‘钥匙’,并证明我们有能力使用它。
这就是对他,也是对我们自己,最好的回应。”
会议结束,众人带着紧迫的任务匆匆离去。
李部长这时候站起身,来到院子内,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随后吩咐警卫:
“去,把刘如光给我叫来。”
刘如光回到延安后,一直在后勤部做事,没有接触情报,原因就是之前是“岩井英一”送他出来的。
他在想了半个月后,还是把情况以报告的形式递给了顶头上司。
见到刘如光的第一句话,李部长就说道:
“这份战略研判报告你看一下。”
窑洞的油灯光晕在刘如光脸上跳动,他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部长,”刘如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目光清亮,“您既然已经看过那份研判的风格,又把我叫来问当初的事。
是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想从我这里再找一点佐证,或者说,一点‘感觉’,对吗?”
李部长点点头,没有催促,只是喝了口水。
刘如光深吸一口气,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清晨,公共租界那个弥漫着灰尘和死亡气息的巷口。
“我无法‘证明’送我出来的人就是写下这份研判的人。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挑选词语,“他们的‘方法’,如出一辙。”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聚焦在虚空中:
“那天,‘岩井英一’带着我,当着他的副官和司机的面,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整个过程,他没有任何解释,只是用‘岩井英一’的身份和语气下达命令,利用的是日本人内部森严的等级和对‘少佐’的绝对服从。
他不需要伪造一份调令,他本人,在当时当地,就是最高效、最不容置疑的‘通行证’。”
李部长的眼神锐利起来。